两人并肩坐着,宁以禾忍不住偏头看她。想起从前自己总偷跑下山,现在已经如自己所愿出了宗门,下了山,想象里的兴奋在刚下山几日的时间里便消散的没影。
“今天我打那妖的时候闪过了许多画面,全是在玉隐宗的时候。”
柳天月知道她的意思,干笑一声:“没害怕?”
“害怕。”
“以后别逞强,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还是扯着嘴角。
宁以禾声音变小了些:“我看她实在难受,被妖怪控制着做了自己都想不到的坏事。有日我去府上找她时,发现屋子里没旁人,白绫都已经搭好了。”
她抬头,看着那双正望着自己的眼睛,眼里蓄满泪:“我知道她是怪到自己身上了,定也不想叫人看见失态的样子。”
泪水顺着这句话流下,落进身旁的碗中。
柳天月看着她,觉得自己心脏也变得有些古怪。
她没什么共情的力气,也有人说自己冷血。柳天月只知有人若欺负了自己朋友,那便要狠狠还回去;可不知,若是朋友伤心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叫她安心。
看着一颗颗泪珠滚出来,她下意识捧上宁以禾脸颊,替她拭去。
柳天月抱住她,将下巴轻轻落在肩上。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
“你说我真的能救下她吗?”宁以禾又双手撑在她肩上,支起身子。
柳天月一时没明白其中关窍,茫然说:“你不是已将她救下了?”
眼前人摇摇头,没再说这事。
“对了,有一怪事。”
柳天月看着她,静等下文。
“多日前我在府中进入妖阵时,莫让琂击杀了一傀儡,才使我二人逃脱。”
这事,那日天亮后宁以禾便同众人说过,只是她怕大家担心,所以只轻描淡写便揭过去了。
因此,柳天月虽知晓此事,却对许多细节并不清楚。
“我早前便觉那傀儡是今日这只妖养的,只是一直想不通,那傀儡小妖仿佛并不忠心于她。”
“此话怎讲?”
“那晚我分明听见傀儡在我耳边叫我逃。”
少女点点头:“确实怪事。”
莫让琂从后院角门侧身进来,见四下无人,才又大着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酒坛不知不觉间已见底,宁以禾嘴角还挂着点酒渍,凉风吹得她头有些晕。
她不太习惯酒的辛辣,平日就不怎么去碰,但酒量却意外的好。倒是柳天月这个爱喝的,喝不了多少就能醉的不省人事。
宁以禾想让她少喝点,但总也拦不住。害怕她从屋顶上滚下去,只好让柳天月抱着酒坛,自己带着她飞下去。
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的一刻,宁以禾呼出口气,无奈将趴在一旁的人重新拎起来。
将人扶回房里歇下,宁以禾便蹑手蹑脚地从柳天月屋子退出来,双脚刚踏出门,腰杆就挺直,大着步子往回迈。
忽见前头一道暗影闪过,她觉得奇怪,小跑着就要追上去。
哪知还未走几步,那道暗影又退回来。
廊下几盏微弱烛光映着,宁以禾勉强看清这人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相互交织,恍若是一人之声。
“我……路过。”莫让琂其实刚回府,心里发虚不敢直视那双眼。
宁以禾被风吹得脑子有些乱,她脸上泛红还未消,气势没了这几日来的强势:“天月醉酒了,我刚送她回去。”
莫让琂故意往前探探身,皱着鼻子故意道:“原来你没醉?”
“怎么了,酒味很大吗?”
少女果然认真扯起衣服抵在自己鼻下。
他又笑着直起身:“没有没有,淡淡的。”
“那……既然没醉,我能不能多跟你说几句话?”他眼神小心翼翼碰上宁以禾又很快缩回去,紧张地等待一个回应。
宁以禾没出声,左右环顾后跑下长廊,抬起手又指着方才的屋顶才又开口:“就那吧,去那说。”
“屋……屋顶?”莫让琂挑眉,语气疑惑。
他看着被盛在宁以禾眼睛里的月亮,这姑娘指着上面,脸上扬起点不容置疑的笑。
“你们方才就坐这儿聊的?”
“嗯。”
他看着身旁衣着单薄的人,又看向远处。从这里,看见的瑶台与平日看见的大有不同,莫让琂觉得坐在此处就连心都变得开阔了,似乎在这聊天确实不错。冷风从袖口钻至全身,他决定长话短说。
“那次你质问我,可我却什么都没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积在他心里许久,直到此刻才被吐露。
莫让琂自诩不是什么心直口快之人,始终做不到那样坦然地说出心底真正的答案。从来没人教他如何表露内心,他只是觉得不想再看到宁以禾委屈又失望的双眼,所以这话脱口后,心仍被高高悬着,像是在等某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