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被隔绝在外,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清晰,不真实;方才已经死去的小倪天又出现在眼前,只是她双眼空洞,不像刚才那般机灵,动作也呆滞笨拙。
她的双手眨眼间便握在了宁以禾的脖子上,嘴巴一张一合,但宁以禾听不见,只感觉到更强的窒息感。
这些变化速度在莫让琂的反应速度之上,那团气早在宁以禾提剑冲过去时便分作两团,他一边应付着朝自己袭来的那团气,一边想分神观察宁以禾那边的状况。
宁以禾的这间房算不上多大,但也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春柳每日清晨喜欢先将书桌前的窗户打开通气,给桌上的花瓶换点新水,再重新点上一支新的香。
香的味道是她特意问过宁以禾的,宁以禾对这些没什么特殊要求,所以随意选了款味道清新,有淡淡果香的。没想到,意外适合清晨,所以春柳都是每次将香点好,再去叫她起床。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火烧过的地方冒出浓重黑烟,似乎也带着美好回忆离她远去了。
宁以禾体内可支撑自己的那股气正缓慢溜走,她面色涨红,第一次有了对死亡清晰的感受。
难道就要轻易死在这了吗?
她忽然想起了还在一旁的莫让琂,想扭头看他,却浑身被控制着,根本动不了。
“嘭—”
声音几乎贴着宁以禾耳边炸开,她和小倪天皆被强大的妖法打出几米远,小倪天的最后一声终于落到宁以禾耳朵里,是一个逃字。
短暂的耳鸣让她与外界声音隔着层泡沫。
她的手能动了,玄金戟天剑发出金光,在空中转了几圈又回到自己手里,剑柄被握紧的一瞬,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妖风斩断。
宁以禾周身缠着一层水汽,挥不散的妖气掺杂其中。她奋力举着剑乱砍,害怕再次落入那样的险境,却发现这水汽对自己似乎没有敌意,任由她在空中闹腾。
水汽下降速度不快,托着宁以禾接触到地面的一刻便消散了。
小倪天从空中坠到地上,几乎散架。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又机械起身,想对着宁以禾扑过去。
一堵高出两倍的水墙拦住她,短暂迟疑后,她抿唇有了点笑意,从头顶冒出的血早将脸糊的不成样子。
小倪天还是扑过去,触碰到水墙的瞬间就化为灰烬,傀儡娃娃也随之掉出来。
落到水墙中也一同成为灰烬,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这么大的动静,宁以禾早站在那水墙后看完了全程。
只是相比于小倪天的死,更令她感到惊恐的是眼前这人。
宁以禾始终跌坐在原地,没从震惊的状态中抽离。
男人银白色的发丝被吹进屋的风带起,他只留了个背影给宁以禾。
宁以禾看不起他的神态,不确定现在是什么状况,是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强大的妖力从他手中迸发,莫让琂周身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忽略的妖气。
难得安静了,一切都在此刻结束。
莫让琂将妖力收起,卸了力,脸上第一次有了疲态。
他想看看宁以禾有没有受伤,就是脚下步子越走越沉,连视线都开始无法聚焦。
在他转身那刻,阵法便消散干净了。
几声鸟叫传进屋里,房间又恢复如初,没有了打斗痕迹。
“你……”
宁以禾正琢磨着用词,思考该从何问起。
却见他脚步虚浮地朝自己走过来,好在提前扶助了莫让琂的胳膊,才没让他平地翻跟头。
“你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好累,累到眼睛都睁不开。
还没来得及开口,莫让琂便彻底闭上双眼,又险些滑到地上。
“哎哎哎!”宁以禾双手撑着他。
天还黑着,她懊恼侧脸,有些气的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莫让琂自从化形后就很少再现原身,只以人形示人。过了这么多年,宁以禾都习惯了。
因为大家一起修习法术,他也不怎么会妖法,有时,甚至都忘了他还是妖。
“怎么……这么沉呐!”
不知道废了多少劲才把他搬到自己床上,宁以禾站在塌前,看着累到还在颤抖的双手翻了个白眼。
看他身上似乎没受什么伤,宁以禾转身就想走。
最终还是要有良心,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给他扯过榻上被揉做一团的被子盖在身上。
“算了,就当我宁以禾大人有大量,看在你又救我一命的份上。”
想到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居然连精通妖法这么大的事都瞒着自己就生气。
似是有所感知,莫让琂的手忽然抽出来抱住了被子,连同宁以禾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