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试问两个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孩儿提着一小提篮水果糖出现在自家门口，谁会狠心拒绝让他们进门呢？

尤其，苏林女士是个心软的女人，否则生在C城，她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她的死鬼丈夫意外“消失”。

身着黑色棉衣，系着围裙的清瘦女人显然对他们的突然造访感到意外。

如女人的个性一样柔软的棕色长发规整地盘于脑后，不过和从前相反，她将头发输得很整齐。

从前苏林女士总会留一绺头发挡在脸边，用来挡住脸边的淤青什么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经历了什么。

“小宙？”女人抱歉地笑了一声，用温柔地目光注视着他们，“不好意思，她去她外婆家了。”

遥貘低头看看篮子里的糖，抿嘴一笑：“那阿姨替小宙收下吧，哦，对了，小宇在家吗？我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他。”

于是苏林女士的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后退两步热情邀请他们进门：“他在屋里，你去找他，阿姨煮了苹果茶，你们正好能一起喝。”

她看着沈小霜，格外友善地问道：“貘貘，这是你弟弟？长得很可爱。”

遥貘敢打包票如果换成爱社任何人，他们一定会意有所指地说：这是你弟弟？你们长得可真像。

难以想象丁小宇和丁小宙是不是被恶意篡改了出厂，善良天真分给姐姐，智商和刻薄给了弟弟，在这样离奇的世道，很难说两人谁更容易活不下去。

遥貘将沈小霜安置在丁家狭窄的客厅里，独自进了丁小宇的房间。

少年坐在窗边，平日里服帖的头发有失体统地翘起一个小角，身前摆着一张小小的课桌。

她毫不见外地走过去，扫了一样桌上摆着的数学作业，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小小的偏差，说：“这种题都会算错，丁小宇你是猪吗？”

丁小宇微微偏头，傲慢的眼珠子从眼眶正中滑到眼尾，目光斜落在她的袖口，冷静道：“没人教你敲门？”

遥貘双手揣兜，朝那道数学题抬了抬下巴：“貘貘老师免费开课，求求我呀。”

丁小宇笑了一声：“那么貘貘老师提着一篮子糖来找丁小宙，一定只是单纯地想搞好邻里关系吧？”

遥貘：“……”

大意了。

开口就问你缺不缺弟弟会不会太直接？

她清了清嗓子：“这道题正确答案11，需要用到BB定理和双鱼不等式，你的思路走反了。”

丁小宇皱了皱眉，立刻重新审题，态度认真得让人感动。

于是遥貘不经意地委婉地问道：“丁小宇，你介意，你家的户口本上，多一口人吗？”

丁小宇沉默了几秒。

“……首先，签订结婚意向的合法年龄在十八岁，”他终于舍得抬头拿正眼看她，“其次，我们家也拿不出钱买新郎，劝你死了这条心。”

“……”

算你狠！

遥貘悻悻地回到客厅，饭桌上两杯苹果茶还在冒热气，苏林女士和沈小霜各捧着一杯。

大概很少见到集聪明、漂亮和友善于一身的小孩儿，此刻的女人变得格外健谈。

遥貘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耐心地倾听对方的好奇心。

“猎场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孩儿吗？”

“不太多。”

“他们会上学吗？长大后能做什么？”

“会上学，但他们更喜欢打猎。”

看来健谈也是有限度的，这更像没有惩罚和奖励的无聊问达游戏，参与者都很局促。

苏林女士小心问：“那小霜你喜欢打猎吗？”

沈小霜沉默了几秒：“我会拖后腿。”

也对，那么瘦那么矮要是学人家打猎，只能练练滑铲吧？

噗……

遥貘被自己逗乐，忍笑仰头将杯底最后一口苹果丁倒进嘴里，说：“时间不早了，苏林阿姨，我们就先走了。”

后者一愣，说：“要不要再喝一点，我煮了很多。”

她的表情真心实意，遥貘心想，虽然决定很草率，但丁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小霜没说话，学着她将大半杯苹果茶喝完，不明显地翘了翘嘴角，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姿势有些迫不及待。

但这并不失礼，大多数小孩儿都不会喜欢和成年人品茶聊天。

或许在苏林女士眼里，沈小霜已经很惹人喜欢了。

“不了阿姨，我还得回家写作业。”

丁家和遥家距离不过几百米，出门后遥貘一直在说话，她看起来松了口气，沈小霜却有点想哭。

遥貘高兴地说：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真的喜欢你。”

沈小霜结结巴巴地反驳：“苏林阿姨，可能只是，出于礼貌。”

“怎么可能，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话说了一半，遥貘慢慢停下。

她知道他难受，但爱社的小孩都很现实。

如果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他们最好先学会接受，沈小霜也不例外。

爱社的小孩也不太擅长安慰，她干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乐意，长大就好了，很快我们就会长大的。”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真的可以继续住在家里吗？”

“当然，”遥貘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企图用积极的情绪感染他，“你刚才也看见了，他们家可没有地方给你住。”

虽然沈小霜真的很不愿意以外人的身份住在遥家，但遥貘大概没意识到，她哄人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变得圆圆的，所以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算不上开心的笑。

遥貘将这个表情视作同意，当即偷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