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天气漂亮，到了周日一早，窗外的天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遥貘是被关门声惊醒的。

东西落地“哐嘡哐嘡”的声响不间断，早上七点多，哪个笨手笨脚的贼这个时候开工？

穿好衣服下楼一看，遥晋回来了。

男人的包从肩膀滑落挂在臂弯，门口鞋柜上的小玩意大约因此落了一地，他手里提了个蓝色方形橡皮桶旁，桶里卧着两尾足有小腿长的肥鱼。

“哪儿来的？”

遥貘踩着拖鞋跟着他来到厨房，靠在阳台的小门边，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遥晋精力好得出奇，一大早回家没回房睡觉，而是先将厨房收拾一通，清点完剩下的食物，对灶台的热能装置进行例行安全检查，随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搞卫生。

“在巷口刚好碰到老张钓鱼回家，听说我要买就干脆连桶带鱼一块儿给了我，不过我只付了鱼的钱，得还桶。”

夜里冻住的冰层从清晨开始化冻，河中的游鱼会比平时活跃，勤快能吃苦的人才挣得了钓鱼的外快，这两条鱼的身价比桶贵多了。

作为C城为数不多的上等食材，爱社人大多数都很擅长做鱼。

“但我们吃不下两条，另一条要留着吗？”遥貘说。

“我打算去陈主任家一趟。”

“做什么？”

“按理来说，咱们家这种情况，领养手续是好办的。”遥晋拧干抹布，将盆里的水倒掉，“但是……”

遥貘皱了皱鼻子，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沉默，遥晋有一半的时间不着家，放养一个已经很过分了。

已经接受家里突然多一张嘴，遥晋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让她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遥貘很聪明，所以她灵机一动道：“要是办不下来也没关系，可以把人送到丁小宙家？你知道的，她妈妈正巧在守寡。”

遥貘真的打过这个主意，把穿着兔子棉服的沈小霜牵出门，挨家挨户敲门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有人家愿意收留这只可怜的小兔子吧？

“正巧不是这么用的。”遥晋啧了身，转身纠正道，可随即神色一怔，看向遥貘身后，“小霜也醒了？”

遥貘愣了愣，转头看去，沈小霜站在小房间的窗台边，穿着一身宽大的起球的绿毛衣，像在身上套了个发霉的大麻袋，双眼发肿，面色有些发白，眼圈青黑。

很难想象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前夜上门讨要睡垫的一条老实巴交的狗。

一条深夜来访的皮皮，吓得沈小霜两晚辗转难眠。

“你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吗？”遥貘问道。

沈小霜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是我们不想要你，”她怕吓着沈小霜似的，缓和语调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给丁小宇当弟弟吗？别担心，他们家养不起你，所以你应该还是住这儿。”

人就是这样善变的动物，真的要将沈小霜送人，遥貘又觉得不情愿。

少年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睡了一觉天就变了，他张了张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茫然。

“而且你运气很好，”遥貘语速很快，仿佛这样就能真的安慰到他，“丁小宇他爸七七都还没过呢，要不然你这样的小饼干，他一手能捶扁两个。”她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她期待对方回应一下，但沈小霜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可能昨晚没睡好，现在并不具备思考这种复杂问题的能力。

遥貘没有逼他，挠了挠脑袋，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打开了电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看电视，实属没心没肺，遥貘更多地是凭借肌肉记忆，摸到遥控器按下开关。

主星卫视有一档《我在蓝星捡垃圾》的直播节目，镜头聚焦在主星不同的城市废墟，主要为了记录主星居民在废墟捡垃圾。

名字听起来不上台面，其实本质上更像另类的考古和挖宝行动，遥貘是它的忠实观众。

节目播到一半，遥晋提着那个蓝色橡皮桶出了门，沈小霜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遥貘的注意力游离片刻，再次回到电视上。

整个星球主体可二次利用的资源早已被官方回收，剩下的则留给主星如今的闲散人员发掘。

不夸张的说，主星每个小孩的童年都有捡垃圾这项娱乐活动，等到他们成年需要为生计奔波时，捡垃圾又变成解压的手段或免费大□□。

如果运气好挖到哪位历史上蓝星富户的珠宝保险箱，一夜暴富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直播结束后的是节目才是遥貘最爱的部分，《捡垃圾》会在每周日上午一次性放出最近七天的精华剪辑，俗称“馅饼大揭密”。

沈小霜情绪不好，电视里主持人在哇哇大叫。

“观众朋友们！本期投票第十名的宝贝就已经如此罕见，我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们！天呐，我已经开始嫉妒了！”

等等，第十名是什么？遥貘反应过来她有些注意力不集中。

于是原本分神在沈小霜身上的那一分注意力也收回来。

“第九位，噢，天呐，这这这是蓝宝石？这么大，玻璃做的吧？天杀的珠宝贩子，我一看就知道……”

馅饼大揭密播完时常将近三小时，播完刚好十一点整。

遥晋也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的，两手空空，说是刚巧碰上老张的儿子出门打酱油，就顺道还了装鱼的橡皮桶。

遥貘不关心这个，坐直了身体问：“怎么样？”

遥晋：“不知道。”

“陈主任脸色怎么样？”

“不怎么样。”

遥貘看了眼沈小霜：“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你知道的，她女儿的病，如果能去主星，她一定有救，但那需要很多钱。”

所以陈主任很难有开怀大笑的时候……沈小霜能听懂吧？

遥晋：“你说得有道理。”

总之因为这点小小的不愉快，遥晋回家后的第一顿饭一和天伦之乐没有半点关系，而遥貘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

饭点一过，她便以消食的借口拉着沈小霜出了门。

-

两人拐进隔壁巷，不太熟练地找到二楼迎风口那间小小的公寓。

“苏林阿姨，丁小宙在吗？”遥貘睁大眼睛，用一种沈小霜无法识别的甜美嗓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