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在陈东东回来的第三天就来了。
他从传送通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他站在浮空岛的走廊里,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泡泡树、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寝宫门上。门开着。
陈东东靠在门框上,黑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靠着,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张主任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
陈东东没接话,侧身让了让。
张主任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把咖啡放在窗台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终端——管理局制式,比普通终端厚了一圈,边框有暗纹,是最高权限的那一款。他把终端递过去。
“小陈啊,高危任务,都闲置着呢。”张主任的语气很随意,“你不在,个个都摸鱼。”
陈东东接过终端,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暗纹是一只展翅的鹰——他“嗯”了一声,把终端揣进兜里。“局里的人才呢?都干嘛去了?”
张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唉别提了。你那个游戏,可算是把人勾着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复杂。
陈东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几年过去,还没玩腻?”
张主任叹了口气。“也许是受够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冷冰冰的时间线吧。”他看了陈东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东东面带微笑。
没有发表意见。
张主任把咖啡喝完,杯子放回窗台上。“看你没事就好。两周后到局里,给你派发荣耀勋章。别迟到。”
陈东东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客气:“没问题,领导慢走。”
张主任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传送通道。光柱亮起,他消失了。
陈东东站在走廊里,看着光柱散去的地方,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朝书房走去。
诸葛亮正在书房里批文件。陈东东推门进去,没有铺垫,第一句话就是:“赚了多少钱?”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陈东东,嘴角慢慢向上。
那笑容不大,但很深。他放下羽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终端,点了几下,推到陈东东面前。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陈东东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我嘞个……一百七十六亿……
还是五五分成后…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诸葛亮。“军师还需助手么?”
诸葛亮“……”
陈东东没在继续问,转身正要离开。
诸葛亮出声“主公。”
“嗯。”
“一切安好。”
陈东东定在原地,好一会
轻声道
“很好。”
静静无声,人已走远。
……
陈东东对那段日子闭口不谈。
没人问,没人提,日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往前淌。
每天差不多的时间醒来,衣服换成了深灰的,还是敞着领口,赤脚踩在寝宫的石板上,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随意扎在脑后,额间两根须须,那截发尾的白露在外面,像一道浅浅的霜。
他走去书房,诸葛亮已经泡好了茶,棋盘摆在两人中间,棋子分好,黑子归陈东东,白子归诸葛亮。
陈东东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落子。不说话。诸葛亮也落子,羽扇搁在膝上,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下,一局,两局,有时候三局。书房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干脆,像雨点打在石板上。
“这步棋,走得险。”诸葛亮落下白子,语气平静。
陈东东看着棋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险棋才能赢。”
诸葛亮没有接话。他拿起羽扇摇了一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陈东东的棋路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下棋是热闹的,一边落子一边念叨,有时候还悔棋,悔不成就耍赖。现在他不说话了,不悔棋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稳得不像他。
诸葛亮把这步险棋接住了,没有让它落空。
走廊里忽然炸开一声喊。“东东!!!”棋盘震了一下,陈东东的手指停在半空。
孙悟空从门外闪进来,一个跟头翻到棋盘旁边,毛茸茸的脸凑到陈东东面前,火眼金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抓起陈东东的袖子就往外拽,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字:“东东,我们去偷蛋!恐龙蛋!!”
陈东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拽歪的袖子,又抬头看他。“嗯?”
孙悟空的热情没被这个“嗯”字浇灭分毫,反而更旺了。“俺老孙发现一个位面,全是恐龙,那蛋比俺老孙还高。”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大小,两只手张开到最大,“那个头,颜色,花纹,你看了就知道!”他拽着陈东东的袖子晃了两下,火眼金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陈东东看着他,没动。“不想动。”
孙悟空愣了一下。他的手还攥着陈东东的袖子,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然后他眼睛一亮,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俺老孙背你!”话音还没落,他已经绕到陈东东面前,弓下腰,两只手往后一捞,直接把陈东东扛到了肩上。
陈东东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孙悟空的肩膀上了
“你——”
“走喽!!!”
孙悟空一个纵身,筋斗云从脚下翻涌而出,金色的光芒炸满了整间书房。
陈东东的头发被气流吹起来,发尾的白在空中散开,像一面小小的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的手搭在孙悟空的肩膀上,没有挣扎。
金光散去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棋盘上还留着刚才那局没下完的棋,黑子刚落,白子悬在诸葛亮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