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段符文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清心效果,连心中的情感都淡漠了不少,而他能感觉到,在这段符文念完的同时,他的身后已然密密麻麻全是气流形成的利剑。
发动之前,注意到了迟遇离那些黑影太近,担心他一个操控不好可能会误伤,毕竟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万一这个本能不会避人怎么办?
所以他还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再次跟随脑中重新出现的符文而动,用一个球将迟遇罩在了里面拉开老远。
迟遇则是从神情焦急地想要靠近他,变成了拼命拍打这个用来罩自己的球,口中好像在喊着什么,但是因为又隔了一层,而且被他拉开老远,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嘴巴在动。
迟遇现在很急,因为他终于确定了这是使的哪一招,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使这一招,他见那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使过这一招,当年盘云宗遭到魔宗进攻的时候,被宗主指派出战,一招就让对面损失惨重,落荒而逃,难道这些黑影跟魔宗一样棘手吗?
当然,重点是这一招过后,那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就变得更为冷血无情了,他觉得这一招肯定有问题!
但是他更不敢在这种情况之下贸然收回媒介,因为他现在离师尊的距离越来越远,如果师尊突然失去修为,他不一定能从那些黑影的手中救下师尊。
而从师尊与他分开,这些黑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情况,他便知道了,这些黑影是冲着师尊来的!
无渊确定将迟遇拉开到安全的范围以后,立在嘴前的双指便缓缓向上,直至整个胳膊都举起到笔直,双指旁边的几根手指自然打开以后,往下一招。
霎时万剑齐发,如雨般扎向那些黑影。
一开始的那些扎进去还没什么效果,但是多扎了一会儿以后,黑影的周遭已是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再多扎一会儿,便开始不成人形,最后完全溃散。
而这一切,其实仅仅发生在几息,但就在那些黑影完全溃散的下一刻,不知是因为放心了,还是第一次催动这么庞大的修为不太适应,他有些力竭地突然开始下落。
他头上每天被迟遇按部就班梳好的发冠,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整个脱落,又因为比他的人轻,很快便飘到了他的上方彻底模糊,满头的银发也因为失去了拘束开始散乱翻飞。
“师尊!”这一次他听清了迟遇的呼喊,下落中,勉强冲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但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靠近,而且这个人影还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芒猝不及防从他的下方冲天而起,他正在下落的整个人都顿时被笼罩在了里面,一瞬之间,周围的景象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明亮变得暗沉,哪怕模糊,也格外鲜明。
而他也已经到了极限,视野在模糊的暗沉中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听到了耳畔的滴水声,一开始还不是很在意,但当有水滴在他低垂的后脖颈,然后顺着往下滑落,虽然被胶皮阻隔了,滑到他身上的感觉不是很清晰,但这样重复几次,也还是被滴醒了,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便宛若是恶魔的祭坛,他被锁链绑着双腕悬吊在正中央,两层玄色宽袖已是滑落至肩膀,堆积着露出了胶皮包裹的纤瘦双臂。
垂眼,是一个兽头人正在和另一个中年男人交谈着什么:“他的身上怎么没有半分修为波动?你们群鹤门是怎么办事的?”
中年男人谄媚着点头哈腰道:“这一点我们也很困惑,他当时确实施展出了需要庞大修为才可以催动的招式,应该就是那个二长老没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掉进我们专门准备的陷阱以后,还没把他怎么着,修为就已经没了,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小人会尽快调查清楚的,一定给王一个交代。”
“这次的计划如果出现失误,就别怪王把整个群鹤门都算进去当肥料填补空缺,你们好自为之。”兽头人语气傲慢,放完狠话就走,浑然没有把中年男人放在眼里。
“是是是……”中年男人则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不过等兽头人走了以后,中年男人的卑微顿时便烟消云散,抬起了脑袋,手里揉着什么东西,满脸怨毒地看向了他。
发现他已经醒了,更是没好气地开口道:“老实交代,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别怪我鞭子伺候。”
无渊看了眼中年男人手中的鞭子,果然是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吗?没在原文应该用鞭子抽他的迟遇那里吃到真鞭子,结果要在这里吃?
“我的修为……被我那徒弟封印了……”他想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再加上被锁扣限制的呼吸,是很艰难才说出话来。
结果一鞭子就抽到了他的身上,原本完好的玄色衣袍直接划开一道破口,只是并没有见血,似乎大半的力道都被胶皮给阻隔了。
“胡说八道什么?盘云宗堂堂二长老被自己的徒弟封印了修为?你是拿我当傻子忽悠吗?”中年男人气得不轻。
无渊就知道,正常谁会相信啊,不过好在不怎么疼,但是看中年男人这副生气的模样,他不疼恐怕不好收场,所以表现出了一副很疼的模样。
于是他就收到了毫不留情的第二鞭,已经被划开了一道破口的玄色衣袍,顿时添上第二道破口。
无渊麻了,话都不问了直接就抽吗?这分明就是想泄愤吧?
中年男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应该问些什么,所以在第二鞭以后,紧接开口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无渊吐息着缓了缓,没有立刻回应,虽然不怎么疼,但多少还是有些感觉的,特别是他还被限制了呼吸,鞭子落下的时候,本就不是很顺畅的呼吸一定会堵那么一下,总要调整调整。
在尽可能把呼吸调匀了以后,破罐子破摔道:“你想抽就抽吧,又何必多问这些。”
中年男人也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还真就抽了起来,除了有几鞭碰到那两个装饰品带动了一下浑身酥麻,其他都还好。
等他身上的衣袍被鞭子划到犹如布条挂在上面的时候,终于还是发现了不对劲,逐渐停了下来,开始伸手扒拉他身上紧贴着肌肤的胶皮,把悬吊的他扒拉到一晃一晃的,别提对双腕的负担有多大了。
“这是什么?”中年男人发出了很没见识的询问。
“因为封印了我的修为,是我那徒弟用来保护我的。”无渊因为已经适应了被男人抽打的节奏,这一次很快便回应了出来。
中年男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摸着下巴围绕他走了一圈以后,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开始想尽办法扒他这身胶皮。
无渊倒也不惧,毕竟迟遇说过,除了迟遇,谁也脱不下来。
一开始是用刀子,划了几次见没用,又开始用火烤,怎么烤都没效果以后,注意到了这身胶皮在他脖颈处的横切面,想要将他放下来,但是又有什么顾虑的样子,他悬吊的身位方才下降了些许便戛然而止。
只见中年男人后退了几步,他的周围便从地底伸出来一根接一根色泽冷硬的圆棍,很快便如同笼子一般将他给包围在了里面。
而这些圆棍在伸到一定高度以后,还会齐齐往中心弯曲,最后拧转在一起,仅在中心留下可以通过一条锁链的位置,也就是悬吊他双腕的这条锁链。
中年男人又检查了一圈,确定没问题,他的身位才再次开始下降,悬吊他双腕的锁链不断放低着。
直至他的双脚接触到地面,想要站立,才发现他是真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随着锁链的持续放低,双腿因为无力而逐渐摊开在两端,最后完全瘫坐了下去,腰身微倾才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双腕还被绑着,悬吊在头顶将他的身子给硬拽住,以他这种应该是被下了药的无力程度,多半已经整个都瘫倒了下去。
之前是因为被吊在上面,耷拉的脑袋只需要转转视线便可以一览无余,此刻被放到瘫坐在了地上,再要去看中年男人想搞什么鬼,脑袋却是如何也抬不起来。
一番尝试以后,只能认命地耷拉着,迟疑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帮你将这身皮扒了,都把你的修为给封印了,还谈什么保护?你难道不觉得虚伪吗。”中年男人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类似鱼叉的东西从后方伸进来,一下叉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原本耷拉的脑袋叉到被迫仰起,袒露出脖颈。
便犹如一条在砧板上被抛开了鱼腹的鱼,把最脆弱的地方袒露在外供人观摩。
“他说了,只有他可以脱下来。”无渊看着中年男人应该是已经将那个鱼叉固定好,又回到他的前方开始观察,然后从前方伸进来一个尖锐之物的时候,有些怕了。
毕竟这身胶皮只是将他的脖颈以下给裹住了,可不包括脑袋啊,甚至就连脖颈也还有一半在外面。
“不试试怎么知道?”随着这句话,尖锐之物已是抵上了他胸口的胶皮,开始一点点往上。
无渊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东西哪怕只是划在胶皮上,他都能感觉到锋利,要是移到了胶皮与脖颈的横切面,他感觉他的脖子一下就能被切开,一时之间,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中年男人应该也不想要他的命,所以动作很慢,似乎觉得从横切面动手会是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尖锐之物距离横切面越来越近的时候,迟遇的声音远远传来:“住手!”
中年男人的手顿时就抖了一下,但好在距离横切面还有一小段距离,没有抖到他的脖子上,擦了一把冷汗地收回了尖锐之物以后,慌张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随着无数脚步声,无渊听动静,似乎已经将闯进来的人给制服了,而他面前,站在笼子外面的中年男人,也逐渐将慌张的神情转变为愤怒,大声呵斥道:“怎么一个人也能闯进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还不拖出去!”
然后他就听到了迟遇的闷哼,紧接着是利器之间的碰撞声,还有淡淡的血腥开始飘进他的鼻尖,看着中年男人又从愤怒转变为紧张的神情,猜测迟遇应该是跟那些人在周旋。
因为是很勉强才能将视线转过去,所以在过度偏离的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只能隐约看到一群模糊的人影,焦急开口道:“迟遇,你怎么了?”
半晌,他才听到迟遇从急促恢复平稳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隐忍着什么,咬牙切齿道:“没事,师尊再等等,徒儿很快就过来!”
无渊近乎立刻就听出了迟遇的言外之意,没有说救他,而是过来,媒介应该还在,所以只要迟遇进入到他的一定范围,他就可以恢复修为!
只要能够恢复修为,他被下的药应该也能迎刃而解,毕竟他对原主的修为相当自信。
所以他收回了很勉强才能转过去的视线,看着笼子外面满脸紧张的中年男人,开始耐心等待,准备着随时催动修为。
只是,中年男人的紧张神情很快便舒缓了下来,迟遇的闷哼也再次传来,还有吐血的声音,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妙。
特别是他还被叉住了后脖颈,视线根本转不过去,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回是轮到他紧张了,不仅是紧张,还急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迟遇还要距离他多近,他才可以正常催动修为。
“拖出去!”就在他紧张了没多久,中年男人突然开口的时候,急到心房发热的他便感受到了修为的存在,一段段不认识,却知道是他所需要的符文接连出现在脑中,紧接着意随心动。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笼子里面的他已经崩断了绑住双腕的锁链,正在掰开笼子走出来,然后在惊慌失措之下,被他拎起衣襟,一掌废了修为,然后甩向那边聚集的人群。
有人应该是以为成了暗器,直接便举起了手中的兵器,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举,等听到喊声想要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就把他甩过去,想要砸开这群人的中年男人扎了个透心凉,连脖子都扎穿了。
原本还没有注意到情况的人,也陆续因为中年男人被扎穿的惨叫纷纷抬起了视线,随即便全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