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登梅的屏风，榴开百子的浮雕，孤生竹认出来这是妖族统治南川时百姓的婚房风格，她以前在书上看过。

窗棂上贴着并蒂莲的剪纸，月光仿佛被剪成了细碎的银屑，徒然照在床沿上。

孤生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简单的白衫绿裙不见了，身上穿的是绛纱单衣、白裙襦、赤裙衫所成的繁重礼服，曲领方心，革带，钩??，左右佩有双玉……看来就是在这冥婚阵中，她作为修为更高的那一方，所拥有的也是男子的身份，代入的是新郎的处境。

乔疏站在床尾，也换了衣服。一袭青绿礼裳，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缠枝纹，腰间素罗大带较之寻常要系得更紧，把腰勒得极细。白素纱的中单隐隐透着肤光，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下摆是精致繁复的凤穿牡丹刺绣。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忽地吹来。

裙摆无辜飘摇。

手臂上缠着的定手银轻轻勒进肉脂里。

黑发，雪肤，红唇。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也可能是年纪又大了一岁的结果。孤生竹突然注意到，乔疏的胸和臀跟一个月以前比起来丰沃了不少，五官也变得十分明艳。

是了，这个女人正站在离禁忌只差一点点的位置，不断挑动着她已然有些敏感的神经。

孤生竹摇了摇头。

乔疏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抬头看孤生竹，眼中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就变成了深思。

“这是明罗魔尊的手笔？”

“大概。”孤生竹没否认，“可能是总看到我来找你，你还是心属琬胧，她有点想帮我一把。”

“帮你什么？”乔疏语气有些讥诮，“帮你生米煮成熟饭？”

“也许。”孤生竹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强迫你的。”

乔疏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靠近孤生竹，孤生竹拧了下眉，结果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就朝着床的方向。

到了床边，孤生竹停了下来，她试了一次转身，往身后走，根本走不动。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了此处的规则，范围大概是以床围栏为中心，周遭三步的距离，她能在三步里面自由活动，但三步之外，半点不得逾越，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帐幔被风吹开，露出了雕花拔步床的全貌，‘红官绿娘子’的床褥层层叠放，下面压着好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意寓着早生贵子，手按在鸳鸯戏水的床单上，那些五色同心花果还是感觉有些硌得慌。

孤生竹觉得这太荒谬了。

这应该只是她师尊随手所布置的一道法术，但是她勘不破，也挣不开……仅仅是因为她师尊现在对于‘道’的掌控之力高于她，她原本对于这些物什的掌控就完全失效了。

这是跟理解完全无关的事。

需要更多的道种，需要更多的灵明……

孤生竹还在想着事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乔疏被压制得太狠，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拉着一步步往前，距离便和孤生竹越来越近。

乔疏拉着孤生竹的手，踩上松鼠葡萄纹的脚踏，就在床上一左一右地坐下，拿过赤金缠丝的杯子，颤颤巍巍地与孤生竹共饮交杯酒。

彼此距离不过半臂，孤生竹能闻到乔疏身上的味道，有点奶香，还有点淡淡的酸橙的清香，很好闻。

乔疏极力抗拒着那股无形的力道，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还没有想到什么破解之法吗？孤生竹你到底行不行？”

孤生竹差点被乔疏一酒杯将酒水灌到了鼻子里，她沿着乔疏的杯沿小小地缀饮了一口，才道：“想要破解，要么达成出去的目标，要么我两人之中有一人其修为比我师尊强，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那自然就只有前者了。

乔疏并不想完全相信孤生竹的这番判断，既然孤生竹靠不住，她就自己来。可是此地并非幻境，她已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在与那股无形力道对抗许久之后，她反而是作为一个洞房新妇般，慢慢地侍奉起了孤生竹，去解起了孤生竹的衣服。

若不是孤生竹帮忙阻止，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怎么样委曲求全。

乔疏顿时心如死灰，她往床上一躺，便是两眼一闭，认命了那般：“来吧。”

这么磋磨下来，除了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外，恐怕也不会有别的好处了。

不如速战速决。

即便这次被孤生竹占有，也不会意味着这会对她和孤生竹之间的关系产生什么或好或坏的变化。只是为了破阵，能够出去罢了……她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希望到时候琬胧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孤生竹什么也没说，她撩起乔疏的裙子，捏着乔疏的脚踝将其双腿分开……

乔疏看着孤生竹慢慢欺身上来，黑发像瀑布一样滑落下来，脸部轮廓深刻又严酷，眉毛细长，嘴唇微浅，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追逐着她每一块暴露在外的皮肤，美得比万千星辰更加惊心动魄。

窒息感浓烈。

她咽了咽口水。

然后孤生竹就把她的腿放了下来。

“不大行。”孤生竹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师尊好像在你那边下了禁制，风能进，雨能进，好像就我不能进。”

这件事乔疏自己都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没想到玉清敢把她送到九幽宫来领罚，竟然是后手准备了这个，硬生生地就是不愿意让她在这方面多吃一点亏。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呢？乔疏这么想着，她手掌贴着孤生竹的胸口上，掌心冰凉。

但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孤生竹手指穿过她散落在腰间的长发，只是垂眸看着她：“第一次是你的话，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