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罗应了:“进来吧,外面风大。”
乔疏心道这地方从她进来后就没感觉到一点风,这位九幽宫宫主找借口还真是完全不管符不符合现实逻辑。
而且不仅声音、形象,对方给她的感觉也完全不像是个魔道修者。
……嗯,怎么说呢,就是有种独居日久的寡妇的那种感觉,还隐约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光辉……
“本座能知你心中所想。”明罗忽然道。
乔疏赶紧绷直了身体,放空脑海,不再多想。
木屋里的摆设相当简单,乔疏能看出几分自己幼时与孤生竹同居的那间木屋的影子。
不过这里的每一件家具,年纪都比她还大,空气中满是老木头的清香。
她一进来仿佛就踏入了一个独属于明罗的领域,稍微有所行动都难受得很,感觉明罗要是想要杀她,她反应都来不及。
孤生竹站在她身旁,手贴着她后腰,抚上她的后背,一股真气注入她体内,才让她稍微放开了些手脚。
明罗刚坐下,瞥了她们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下巴朝着桌子对面抬了下:“坐吧。”
长条凳就是普通农家的那种摆设,乔疏一坐下初始还有点不适应,然后明罗就热好了茶,递给了她。
白瓷杯也是粗制的,孤生竹代替乔疏接过来看了眼,没发觉什么异样才重新还给乔疏。
乔疏接过时有点犹豫,孤生竹就把杯子在乔疏面前放好。
杯壁上的热气就袅袅地往上升。
明罗问了几句南川的战况,孤生竹一一答了,一句也没有问乔疏的意思,乔疏本来有点紧张地在桌下抠手指,慢慢地,手指也在腿上松开了,很妥帖地在膝盖上交叠放好。
孤生竹的手从乔疏的肩膀上收回来,侧头看着明罗:“碧落的根基是天魔六通,师尊你是知道的。隐天门的掌门愿意培养她,那么这场道争不管成败如何,我们九幽宫都是赚的。”
她故意没提乔疏为什么杀渚生央的事情,有意避免明罗认为乔疏对她有情。说实话,如果不是考虑到渚生央是她同门,她早该把对方杀了,而不是等到后面脏了乔疏的手。
明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孤生竹觉得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她修道至今三十余年,一心向道,从来不曾因为自己的私情误过什么事儿。教乔疏天魔六通固然有私心的意思,但于大局而言并无妨碍,甚至说,如果她作为九幽宫的代表将来必须要有一个隐天门的对手,这个对手合该也是要她认可,由她来挑选。
如果到了她这个地位还不能让她师尊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多半还是她实力不够。身系道统,宗门内没有可以竞争的对手,不必担心从哪冒出一个天之骄子,更不用愁继承的事儿,那自然也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想象当中的师徒争执并没有发生,毕竟是阳谋,明罗也没有那么容易中套,她看了会儿乔疏便道:“为我宗镇守百载如何?”
孤生竹这次没开口。可能是乔疏能留在九幽宫百年,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求之不得。
乔疏便自己回答了:“百载太长,还望魔尊三思。”
能讨价还价自然还是要讨价还价的,她又不是什么拥有神兽血脉的妖族,可没有那么悠长的岁月搁在这九幽宫里耗。
明罗也颇为体谅:“你正式做玉清的弟子也不到一年,百载于你而言确实太长。”
“为我宗镇守门户,替我宗弟子保驾护航,镇守南海界门十年,如何?”明罗闭了下眼,神色安静平和,如同一汪看不见的深水。
乔疏立即拒绝:“十年还是太长,还望魔尊垂怜。”
她倒是一刻也不愿意在九幽宫多待……即便孤生竹在此……
“这样吧,死罪可脱,生刑难免,你既然不愿意多费时间,那本座也只能于你加重刑罚。”明罗微微垂下视线,便道,“让你受八寒八热地狱之刑一月,如何?”
乔疏觉得这大概就是明罗的底线了,就没有再试探下去,她态度良好地垂首道谢:“多谢魔尊不杀之恩。”
乔疏脚下骤然裂开一个漆黑的甬道,地面就像是一个魔头张开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那下面有万魔哀嚎。
几个手里拿着漆黑锁链的执法弟子,从中鱼贯而出,便是要绑着乔疏,领着人一步步往地狱中去。
孤生竹却是伸手将那锁链接了过来:“不用绑了,她不会跑的。”
“我来带路吧。”
乔疏刚起身,孤生竹就真的带她走了,朝明罗点了点头就直接走在了她前面。
巨大的熔炉里翻滚着极烫的熔岩和极寒的玄冰,孤生竹已经走上了刀山,她赤足便踏在刀尖之上,没有使用任何真气护体,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被火灼伤,被冰封冻,被万魔噬体。
孤生竹自那烈火与冰原中趟过整整一轮,才从其中走了回来。
她笑着对乔疏说:“还行,跟我上次来时差得多了,你应该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