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以为孤生竹会问她极乐针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但是没有。

就是朱生颜那个大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元阴已失，孤生竹肯定也能看出来，那么答案不言而喻。

孤生竹确实没有问她的必要。

涛涛弱水骤然浪生潮起，这一叶轻舟便如一片柳叶，在波峰浪谷间不断起伏。

乔疏放眼望去，但见身后浊浪排空，那一片水幕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她坐在舟中，根本无法将其看全，等她感受到水面在涌起时，她已是深陷其中。

而孤生竹一直是立于舟尾，倒提着长棹，沉默而平静。

她们瞬间就被汹涌的浪涛给淹没了，水是黑色的，孤生竹的道袍也是黑色的，乔疏身处浪涛之中根本分辨不清自己所在的方位。

涛涛巨浪中，竟然隐约藏着许多东西，乔疏稍一留神，便是看到不知多少的死魂。那些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她，一双双手伸过来，似是随时要将她拖下水。

不知这九幽弱水，比之那九幽之下的黄泉，又是逊色了几分？

乔疏被颠簸得面色惨白，几欲呕吐。

没想到当初在西海漂流了段时间，自己现在还能晕船的？

从腕上传来的触感是冷的，传递到体内的那股气息却十分炽烈，这让乔疏在波浪的颠簸中稍稍好受了些，但随即她清楚了此时能伸手过来的只有孤生竹，不会有别人，就还是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手中收了回来。

孤生竹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

“到了。”有些随意的声音穿过这弱水的惊涛骇浪传到乔疏耳中。

乔疏刚想说点什么，巨大水流已是在她身侧渐趋平息，眼前景色突然一亮，大片陆地出现在眼前，似是还能看到一座宏伟至极的城池，左右延伸，似是无有极尽之处！而再回首望去，那茫茫万丈弱水，同样也看不到尽头。

“还好吗？我带你往上飞？”

眼看着孤生竹伸手过来，乔疏摇了摇头，稍微缓了口气，便请孤生竹先行。

孤生竹面上毫无被拒绝的异色，也不多言，就是飞在前面。乔疏跟着孤生竹飞在后面，俯瞰着底下那座偌大的城池，若有所思。

这里面生活的百姓恐怕不止百万。

等孤生竹停下来，乔疏才发现孤生竹带她来的这地方并非九幽宫。她站在山顶上，所见之处无日无月，却亮如白昼，跟她先前所见的幽幽冥冥的景象截然不同。

孤生竹看她不解，主动开口解释：“小世界里还有一个小世界，此处名为断碧之巅，是我师尊自己造的小世界。我刚刚已经带你穿过一个界门了。”

话虽如此，但乔疏毫无所觉。

她刚刚真的有穿过一个界门吗？

似是先前经过了一缕微光……

“敢问断碧之巅的这个‘碧’字所指的是何物？”

孤生竹沉默半晌。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停顿一下，眉压着眼，脸部轮廓本就很深，薄唇微抿就带出几分戾气，偏偏其皮肤冷白，又衬得那股戾气更扎眼，“断碧，断碧……九幽宫还能断什么碧呢？无非就是隐天门的碧落罢了！”

明罗魔尊选在这地方见乔疏，其心可诛。

“明罗魔尊让你来接我，就是让你在这里杀了我？”乔疏隐有所感，便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她死在这里，恰好也是能够给这些花草做肥料。

“应该就是这样。”孤生竹没有否认，但她还是安慰了乔疏一句，“但我现在还不是黄泉，就算是了，师尊也不能强令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不会杀你的。”孤生竹留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往前走了。

乔疏顿时觉得自己一步迈出似有千钧之重，但她还是勉力跟了上去。就是背着的那柄盛着乔木阴灵体的破剑，随着步伐起伏，因为只有碎布条包裹，硌得骨头有点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一声叹息从不远处传来，语气是那种说不出的缱绻缠绵。

刹那间，信手一翻，一枝剪下的花便自掌心滑落，飘入溪流，被水花儿卷载着，似是有万千心事都随着这水流，一同远去了。

察觉到有人来，那只手凝定片刻，才慢慢收回。半卷罗袖就是乍然舒卷，缓缓掩去了那如静夜幽昙般的美丽肌肤。

至此，周遭的那些神花仙草方敢重拾颜色。

花中，溪边，屋畔，那个只着一件素白衣裙的单薄女子就那般站着，唇边眉间，几多忧愁，甚是寂寞。

“师尊。”孤生竹先开的口。

乔疏跟着叫了声魔尊，声音不大，也不怯，就是平铺直述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