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看着好像有人循着风声围过来，本着不想再被误会的念头，她稍微整理了下衣衫，就继续往南边飞，并不回话。

但她不说话，不意味着朱生颜不会开口。

“哟，你跑什么呢？心虚了？”朱生颜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悄悄跟乔疏传声说，“你现在要是愿意跪下给我道歉，没准我心一软就放你回去，不让你去九幽宫领罚了。”

那这就不是普通的心软，而是十分的心大。

“……要是你真放，我也不是不能照做。”乔疏盘算道，“可你要是真放了我走，我怕我还没回到隐天门，你就先被你师尊杀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并没有。”

“我说话算话。”朱生颜催促道，“你管我后面死不死的，你先给我照做了再说。”

她觉得乔疏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给她道歉的，而只要乔疏不道歉，她就可以死抓着这一点，疯狂地在言语上打击乔疏，对乔疏极尽嘲讽之能事。

但是乔疏一听到她这句话，立即滑跪了，就在青天白日之下，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中，不仅下跪口称对不起，还对着她煞有介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朱生颜一见，差点吓得魂飞魄散，马不停蹄地也跪下，在乔疏起身之前，对着乔疏也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她抬起头，人还没站起来，就在传声中责怪乔疏：“你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我让你跪你就跪！我要是真放了你回去，我是真会被我师尊杀的。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

乔疏不觉得朱生颜傻。

她现在就觉得谁傻都没有这个信了朱生颜的自己傻。

乔疏不说话了，她起来后，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还是往南边飞，不知道飞了多久，一直到感觉飞过了瀛洲域才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南海了。

她虽然知道九幽宫的界门大致是在哪儿，但毕竟没有实际上见过，接下来的路，还是由朱生颜引路会比较好。

朱生颜看着乔疏就在半空中站着不说话，她也不敢问。

怎么说呢，也不是做错了事感到愧疚，她感觉自己有点怕这个样子的乔疏。可能是因为乔疏是孤生竹一手带大的吧，她多少会有点记忆中惹怒对方的后怕。

实际上还是因为她怕她师尊明罗。

因为孤生竹也是明罗一手带大的。

她看到这样子的乔疏，就想到孤生竹，然后就想到明罗，害怕自己会让师尊明罗感到失望！

直到进了界门之后，乔疏也不说话，还是快到了普掠狱，她让乔疏不要再往前飞，先下来。

“我们要摆渡过弱水。”她跟乔疏解释道。

乔疏才回了她一句：“这就是弱水吗？”

乔疏这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怒意了，朱生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是，这弱水片物不载，飞的时候要是被滚滚浪涛殃及到一点，可能就会形神沉沦，葬身于此了，你等会儿上船，可不要乱动。”

朱生颜招呼着不远处的一个摆渡人过来。

乔疏不免有些奇怪：“既然号称是片物不载，为什么这条船也是能够横渡的呢？”

“那自是因为做这船的材料不寻常，能做这船摆渡人的人更不寻常。”朱生颜整个人平静下来，看起来也有几分该是亲传的稳重样子，“这弱水什么都沉，但遇到命中注定该过去的人就不会沉了。”

乔疏点点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虽然眼前还是这么一条宽广大河，乔疏却觉得从中看到了大道的影子。这弱水不就似是大道？任凭大道三千，修道之人都只能择一取之。

“瓢之漂水奈何？”

回答乔疏的并非朱生颜，而是那一叶轻舟靠岸过来的摆渡人，摆渡人摘下斗笠，露出来的不再是那张狰狞鬼面具，而只是‘清姐姐’，只是‘姜伯鱼’，只是孤生竹的那一张脸。

孤生竹在问她：你说你只取一瓢，可瓢自己会漂走怎么办？

这问的又怎么会只是单单一个瓢？

乔疏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哭了，但她还是定定地看着孤生竹，忍住所有泪意，面色沉静地回答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

时迁事移，世事流转，不是我主动要流落何方，但不管天下大势如何推着我走，我依然是我。

孤生竹颇为温和地赞赏道：“答的好，上来吧，我载你过去。”

朱生颜要跟着乔疏一同上去，却被孤生竹一棹拦下，她笑的有些小邪恶：“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饮，你要过河的话，还是另外去找别的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