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魔道,宣有七情,纵有六欲。
但在玉生烟的世界里,轮回生死,漂浪爱河,唯有情欲才是至高无上,也唯有因情而产生的执念才是刻骨铭心。她为了追求极致的欢愉与占有,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地把任何人都当做是她的师尊明罗,一枕黄粱不知是梦。
在玉生烟过往的经历中,很少有人能够主动拒绝她的刻意示好,乔疏是一个。
察觉到自身存在无法撼动乔疏分毫,她索性将孤生竹引了过来。她原也想过,若孤生竹不应,她便以‘梦境中人’化出孤生竹的身形,甚或是化作琬胧……归根结底,不过是好奇传闻真假,想瞧瞧孤生竹与乔疏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孤生竹来得这般迅疾,倒真教她有些意外。
而乔疏对于孤生竹的断然拒绝,她更加感觉到了吃惊。
此时的乔疏身中她的极乐针,全身经脉被焚,眼前站着的就是名震天下的昔日旧人,本可以顺水推舟、颠鸾倒凤,哪怕逢场作戏也是一场救命的解脱。
处此境地,天下绝无人会苛责乔疏半句,甚至多半会艳羡这泼天的洪福,但乔疏偏偏寸步不让,宁可咬烂手背、肘击反抗,在冰火交接的酷刑中瑟瑟发抖,也绝不借势沉沦。
如此不解风情,如此糟践韶华。
玉生烟打量着乔疏的外貌长相,仔细端详着乔疏那种在极乐针催化所展露出的潮湿、脆弱、极具诱惑力的状态,只觉得是如此不可理喻。
这样一具适合沉沦色欲的佳人皮囊,内里竟是装了这么一副毫无世俗执迷的铁石心肠,玉生烟一叹后,心中便起了不少惋惜之情——有这般心性,隐天门这个碧落,想必若是来修她的欲魔道也是颇有前途。
这种抽身便翻脸无情的薄凉,果真如朱生颜所言,渣得人神共愤,渣得清新脱俗,又偏生渣得那般理所应当、气焰堂皇。
瞧瞧,人明明已被弃若敝履,可只消这个碧落轻飘飘一句话,孤生竹心底八成还在自责,只道是当年自己未曾及时应允,万般皆是自己的错。
看这两人还在僵持着,玉生烟正要再说上两句,忽有一剑从远方来,挂空如水鉴,写此山河影,划破了她的妙梦极乐天,化作一人,站在乔疏身前。
正是琬胧。
乔疏已经很不清醒了,不是乔木阴提醒,她看到琬胧,肯定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召我了。”
“我没有。”乔疏很确定,“说了不带你一起,我要是敢召你,回去后师尊肯定会把我的皮都给扒了。”
琬胧本来是想要公式化唱反调,把锅再扣到乔疏头上,但就这么点距离,她能够看到乔疏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从额头一直到全身,看样子就很烫。
“是我自己来的。看你那么久都没回来,就想出门看看,不知不觉就走了那么远。”琬胧说,“玉清不让你带我,但我自己有腿走过来,她也管不着。”
“嗯嗯,你真聪明。”乔疏夸道。
这次出来竟然没迷路,运气真是不错。
琬胧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问:“你怎么了吗?”
问问问,什么都凭一张嘴来问,但凡有点实际行动呢?乔疏没想到琬胧在这时候竟然能这么不上道,总不至于说是顾忌旁边还有人在吧?
“一言难尽。”乔疏伸手抱住琬胧的腰身,感觉有点舒服,便道,“快点抱我往回飞,趁我意识还算清醒,还能给你指指路。”
琬胧手碰到乔疏的皮肤,感觉烫的吓人,好像底下的血液都在沸腾,果然是要赶紧回去了,便是立即把乔疏拦腰抱起,享受着乔疏无意识地蹭在她微凉的颈窝。
可抱起来刚转身要腾云驾雾,一直没说话的孤生竹就一步挡在了乔疏面前。
见此,乔木阴有点紧张,而玉生烟有点兴奋。
乔疏从琬胧怀里探出脑袋:“孤生竹,你刚刚答应过我的,现在是要说话不算话?”
“我知道你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只是有句话想要跟你的琬胧说一声。”孤生竹说着,就凑到琬胧耳边落下一语,随即让开了去路。
玉生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着琬胧手臂只是微微一紧就带着乔疏旋即远去,没一会儿天边就没了这两人身影,她早散了自己的领域。
面对一下子又沉默下去的孤生竹,玉生烟少见地多言道:“九幽宫的首座弟子,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一句少宫主?孤生竹你知不知道,如果把你和琬胧的性别都换成是男的,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绿毛龟?还是龟的不行的那种?”
她修欲魔道,可她很清楚她绝对做不到她师尊和别人上床她还能完全平静,可孤生竹却能心平气和地任由别人带走已然欲/火焚身的乔疏……这样的乔疏被带走后会发生什么,孤生竹自己难道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