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却没人管他,都忙着逃命呢,谁还顾得上加不加分?
一阵手忙脚乱后,他们终于跑没影儿了。只有镇长一瘸一拐地拖着腿走路。
闻澄跃等人并没顾及他们,只是紧盯着海面上的动静。
海水冲刷在闻澄跃的脚面上,浸湿了他的毛发。可他仍然挡在最前面,神色坚毅,爪子抓在沙子上没有后退半分。
海浪越推越高,像一个巨大的喷泉,而女鬼在层层叠叠的海浪里终于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很长,但并不像之前那群人所说的那样披头散发。她的脸颊两侧留着比较厚的头发,像是刀削的一般,留了约摸两寸长的头发。而剩余的发丝皆高高束于头顶,用一根极粗的黑色簪子插着,松松垮垮地往下垂到后腰的位置。她的脸色并不像鬼那样苍白,反而有几分红润,唇上涂着黑色的口脂,衬得她整个人妖冶又有侵略性。
“怎么,被这群人给坑了?这么久才看出来他们居心叵测,你们修仙人士可真是笨。哎,前面那群人更是笨,直到如今都不知道真相,比你们还要笨上不少,啧啧啧……”
本就揣了一肚子火气,闻澄跃一听她说话便不满地吼道:“汪汪汪汪汪汪……”
女鬼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方才她自动跳过了这条狗,直直地看着后面那群人,现在才发现这里还有条狗:
“哟,修仙还带了条狗啊。你们宗门挺有意思啊。小家伙,你这样的,我一口一个还不够塞牙,你还敢冲着我叫嚣?”她又笑了几声,笑声空灵又如鬼魅,激荡在空气中,回荡于众人耳畔。
这声音如同魔音贯耳,生生扎进他们耳朵,逼得他们忍不住捂着耳朵弯下腰去。
唯独闻澄跃这会儿没什么感觉,他呲着牙,冲着女鬼而去。
女鬼眯着眼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水浪翻滚间,她的身影随着此起彼伏的海浪变得绰绰影影,让人看不真切。
她这是又要走了……可她下次什么时候能出现?闻澄跃眼下顾不得太多,便一跃而起,冲着水浪而去。
接触到海水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该死,他忘记了自己现在变成狗后没有法术,而且他本人也不会游泳啊!
海水漫过了他的口鼻,像水草一样束缚了他的手脚。,他奋力往上游去,可越是划水,他越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沉去。
之前他每次尴尬时总会说“我要死了”,可这次是第一次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四肢无力地划着水,连尾巴也下意识地摆动起来。可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衰竭,身上更是没了力气。
可他不能放任自己就这样死去——岸上还有他的师弟师妹们,他要把他们安安稳稳地带回去!他就这样死了算怎么回事?
他努力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着,可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但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灵魂似乎在被拉扯着,肉身渐渐失去掌控。眼前一道白光猛然闪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这种拉扯感很快就消失了,闻澄跃立刻睁开眼。
他的眼睛才睁开一半,就看到旁边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狗子正在奋力地划着水,然后浮了上去。
闻澄跃骤然睁圆了眼睛:“!”他是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见有一只和雪霄长得一模一样的狗浮了上去?
一模一样……哎等等!他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对!这是一双人手。这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又修长,右手中指上嵌着一颗墨色小痣。
这就是他的手!闻澄跃心中狂喜,心脏怦怦直跳——他这是把魂魄换回去了?太好了,他……
“咕噜咕噜咕噜……”
他刚一呼吸,冰冷海水就灌满其肺腑。极乐与濒死,只隔一刹。他还没缓过劲儿来,便呛了好几口水。
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此刻用手紧紧捂着嘴,憋气不再让水灌进肚子里。
当务之急,便是上岸去。他的剑不在身上,而且海里不好施展法术。
闻澄跃心中五味杂陈——刚刚就不该跳进海里,他跳进来就是到了女鬼的地盘上,真够蠢的。可是他不跳进来又换不回身体……
不管怎么样,他拼命往上游,双腿蹬水,手臂不停地划动着。但这都是徒劳。海水从他指缝间流走,而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往下沉去。
肺像是要炸开一样地痛,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头顶上的光也越来越暗。
要死了吗?闻澄跃又忍不住想。
他心中发酸:该死!他这一生没有死于拯救苍生的事业中,竟死于自己不会游泳!真是可耻!
他一边痛恨自己,一边怒骂女鬼,发丝在水中散开,挡住了他眼前本就少的可怜的光亮。他的眼睛正在不受控制地合上。
可在微末的亮光中,他好像看见一个人似乎为他而来。
下一瞬,他的腰上多了一双有力的手。闻澄跃睁不开眼睛,却感受到一手环在他的腰上,另一手揽住了他的双腿,将他在水中打横抱起。
脸上的水压轻了几分,他感觉肺部也没那么疼了,想来是这人为他输了灵力。
闻澄跃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上浮去,眼前的光越来越强烈,可他还是睁不开眼。
接着,抱着他的那人在一处停住了。锵锵锵地几声响,似乎是那人在与什么斗着。可他终究是在女鬼的地盘上,仍是落了下风。
那女鬼笑了,笑声让整个海底都动荡着:“你们胆敢来挑衅我,就该付出点代价。这便是你们的代价哈哈哈哈哈……方才我已大发慈心,放了一条狗出去。这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眼下你们两个人,就该吃吃苦头了。”
女鬼话音刚落,闻澄跃就觉自己的肺部更加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命门。
他能感到自己腰上的手指紧了几分,旋即又松开了。
“冒犯了,师兄。”一个略显挣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的双唇便被一个冰凉的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