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山风穿廊而过，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呜咽。

师尊执卷的手静了半晌，指尖碾过泛黄纸页，腕间那枚墨绳被衣料掩去大半，却仍在每一次细微动作里，扯着心口那点藏不住的暖意，又迅速被清冷覆压回去。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方才相拥时的体温、耳畔低哑的呼吸，都只是山风带来的幻觉。

徒弟立在殿中阴影处，玄色衣袍沾了夜霜，目光沉沉锁着那抹白衣。方才指尖触过对方脊背的微凉，唇瓣蹭过鬓边的柔软，还清晰刻在骨里，可此刻只能垂着眸，将翻涌的占有欲死死按在眼底。他恨这层师徒名分，恨这仙规天条，更恨自己只能在无人的暗夜里拥住他，天光一亮，便只能做俯首听命的弟子。

喉间发紧，他想上前，想再触一触那人的指尖，想将人扣进怀里，可脚步刚动，便对上师尊未曾抬来、却已然洞悉一切的视线。那道目光清冷淡漠，像淬了冰的寒潭，瞬间浇灭他所有躁动，只剩满心酸涩的隐忍。

师尊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煎熬。他清楚徒弟眼底的执念，也清楚自己早已破了清规，与他在暗夜里沉沦纠缠。可仙门万众瞩目，师徒二字是跨不过的天堑，他们的情意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每一次目光相触的瞬间，藏在每一次克制的靠近里，彼此拉扯，互相凌迟。

“宗门功课，明日早课，不可懈怠。”师尊的声音淡得像雪，听不出半分情绪，与平日训导弟子的语气别无二致，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了心底的波澜。

徒弟垂首，肩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的痛色被敛入深处，只低低应了一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望着师尊清瘦的背影，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们早已心意相通，早已私许终身，却连光明正大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师徒的躯壳里，将爱意熬成蚀骨的苦，日日反复，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