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嗷嗷之前,他其实挺排斥的。
他没想到,池浔养的猫,会是这样柔软可爱的模样。
长长一条的嗷嗷忽然转身跑走,然后又叼着一个球迅速跑了过来,朝陆晦之喵了一声,快来和喵玩!
池浔挑了下眉,有点意外:“看来它很喜欢你,陆晦之,帮我好好照顾它,钱我可以给你再加。”
陆晦之眼神微亮,“谢谢!”
池浔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们的关系不能提前结束。”
“嗯。”
陆晦之应下,有这么大方的老板,他当然也不希望这么快速地结束雇佣关系。
嗷嗷非常喜欢这位一米八几的新玩伴,不过是半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赖在对方的怀抱里撒娇着不想走了。
池浔则在书房里学了半小时,到吃饭时,就让佣人上楼去喊人。
没一会儿,穿着天骄校服的少年就跟随者佣人,走进了餐厅,在他的脚边,一只欢快摇尾巴的黑灰猫咪亦步亦趋。
“小田,把嗷嗷抱下去吧,别打扰客人吃饭。”
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响起。
陆晦之脚步猛地一顿,他此时已经看清了餐桌上的人,两女一男。
其中,身着西装的成熟女人坐在主位上,池浔坐在她的左手边,而池浔的对面就是刚才出声的男人。
原来池浔不是一个人住?
陆晦之懵了,尤其是那个面色温和的男人此时正朝他招呼,“你就是糯糯的同学吧,在学校多亏你照顾我女儿了,快过来坐下吃饭。”
他是池浔的父亲,那主位上那个女人,不就是池家现任的掌权人……池女士?
对方淡淡的眼神看过来,与池浔如出一辙的眉眼含着淡漠与傲气,“吃饭吧。”
上位者的气势从容散开。
陆晦之僵直身体坐在池父旁边的位置上,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这么和池浔家长一起吃上饭了?
池父笑眯眯地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鱼,“小陆,多吃点鱼,聪明,糯糯就是从小到大特别爱吃鱼。”
“嗯好的,谢谢叔叔。”陆晦之忙道谢,他坐得更直,显然也更加拘谨了。
“小陆是怎么和我家闺女认识的?”
池父一边给他夹菜,一边不动声色地打探。
陆晦之:“……”
他一时难言,如果说是第一次接触,那是池浔随手将傅赫扬的手表塞到他手里。
如果说是真正认识,留下印象,那是国庆的时候……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好像都不适合在此时说出来。
沉默片刻,陆晦之憋出一句话:“同班同学,然后池同学好心给了我一份喂猫的兼职。”
“这样啊……”池父点头,“猫是我们送给糯糯的初中毕业礼物,今天早上刚从J省托运回来。”
陆晦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抿唇露出略微腼腆的微笑。
“那小陆你家里有几口……”
坐在主位的池女士轻轻放下筷子,“行了,应淮,吃完饭了,就和我来书房,有事聊。”
“我还没吃完……诶老婆。”
池父刚出声,就被池女士扯着胳膊拉走了。
陆晦之看见他们离开餐厅,才松了一口气。
“我爸妈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你怎么这么怕。”池浔突然出声,她一直有注意到刚才他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状态。
当然,她没有解围,自然是因为看戏看的很爽。
“不是。”
陆晦之却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了下去。
他垂眸,目光落到碗里的鱼肉,他只是……有点不知所措,来自父母的关怀。
虽然只是一种客套,但他的确很久很久没有这种体会了,久到他已经快遗忘小时候父母亲给他喂饭、温柔喊他的小名。
晚饭过后,池浔让司机送陆晦之回家。
她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前,注视着少年上车,然后远去。
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瘦削,明明校服在同龄人身上是合身款的,套在他身上却显得宽大,空落落的。
她的眼前忽然掠过刚才在餐厅时看到他垂眼落寞的一幕。
死对头心情不好……她应该哈哈大笑才是啊。
但是不知为何,她笑不出来。
白天那个叫李新的男生嘴里说出的那句“没爸妈的野种”,让池浔忽然懂得死对头为何突然情绪低沉下去。
他……是想自己的爸妈了吗?
池浔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查一下陆晦之的家庭背景信息。”
助理很快就将她想要的东西发到了她邮箱里。
这些资料已经不算是什么隐私了,因为左邻右舍的人、以前上学时的老师同学,都知道陆晦之家里的所有事情。
用简单的几行字概括,便是一岁多父母意外离世,之后寄养在姑姑家,从小到大动辄打骂不给饭吃,在学校里也因为比同龄人更瘦小而遭受数不清的校园欺凌。
直到陆晦之考出优异的中考分数,而姑姑计划着让他进厂打工。
他才偷偷从Y省跑到H省来找外婆,外婆在姑姑家大闹了一通,两家彻底闹掰。
外婆将他的学籍转到H省,花费了半辈子的积蓄,将陆晦之安排到了天骄私立学校念书。
可是天骄就算会为优秀学生减免和优惠,却也会在入学后看学生的成绩排名。
陆晦之起初成绩跟不上,天骄的生源来自H省众多顶尖的学生,尤其是这些学生几乎都不差钱,不止在学习成绩这一方面优秀。
或许路上随便拉住一个同学,对方可能都会有个考取证书的才艺。
天骄私立中学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奉行素质教育,从小地方来的学生,可能会被各种优秀的同龄人给吓住,各种不适应,甚至产生自卑心理。
陆晦之也是从高二开始,成绩才进入前一百,随后,每次月考跳跃式上升,高二上学期结束时,他拿到了第一名。
之后,次次保持着年级第一,拿到丰厚的学校奖学金,以此贴补家用。
“他居然这么惨……”
池浔注视着电脑里的资料,久久没挪动视线。
死对头有这么悲惨的身世,她都有点不忍心对他那么狠了。
这么看来,陆晦之要保持成绩优异,才能有足够的钱维持生计。
天骄是私立学校,吃穿花销不少,单凭他外婆那家小医馆根本不可能。
但H省的教育资源倾斜比较集中,除了几所有名的公办中学之外,也就只有天骄中学会有几乎匹敌的名师资源和先进管理手段。
池浔猜,陆晦之外婆之所以砸锅卖铁硬是要把他送进天骄的原因,大约是怕她的外孙会碰到像初中那些不学好的人渣混混。
算了,她在这里想那么多干什么。
大不了,她把握好度,让陆晦之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的优秀,无法结识创业好友,然后在生意场上给她使绊子就行。
但陆晦之上个好大学,找份高薪工作,让他和他外婆过上好日子还是可以实现的。
但她上一世怎么在印象里,没听说过死对头有个外婆啊……唉也和她无关,想这些干啥。
池浔啪的一声关掉电脑,她站起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陆晦之第二天清早,就接到医院里来的电话,“小伙子,你外婆闹着要出院,你赶紧过来劝劝吧。”
“医生,麻烦你帮我看住我外婆,我马上过来。”
他一边回复,迅速地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外婆!”
陆晦之跑进病房里,他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老人,“您为什么不想住院?”
陆外婆却侧着脸,不看他,也不搭理他,原本皱巴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一团。
少年心中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仰着头,语气温柔,“外婆,生病要乖乖看病,才能好。”
“我不治,我的眼睛瞎了就瞎了,反正人老了,就会老眼昏花,之之,这钱是要给你留着以后上大学用的。”
老人哼了声,因为年纪大了,家里的钱都是放在陆晦之手里管着,她以为他动用了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
“外婆你说什么呢,你生病了,既然有钱就要把您治好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晦之耐心劝说,“而且,等高考毕业后我就有更多时间去兼职,也能赚生活费,现在国家政策也好,大不了我们贷款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