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同学,现在请你读一下你的答案。”心理老师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幼年的我“腾”一下站起来,用热切且紧张的声音道:“我最重要的五样东西,第一个是陪我上厕所的刘安安——”
“噗哈哈哈!”班里所有人的目光被后排几个捧腹大笑的男生吸引过去,为首的是王柏丹,他指着我们大声道:“老师她错了!刘安安说李嘉怡不是人,是东西,她的答案是错的!她骂人!”
在他连续两次强调下,他旁边的男生也纷纷起哄,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看见幼年的我低下头,惴惴不安地扣弄手指,等到他们笑累了,我才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
心理老师俯身安慰女孩,然后她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叫起哄的男生站起来读自己的答案,几个人压根没写,被骂了一顿,除了王柏丹都低下头不吭声。
老师回头叫我继续读,她的手搭在王柏丹桌上,小小的我深吸一口气,“第......第二个是陪我跳皮筋的刘安安,第三个是陪我放学回家的刘安安,第四个是教我难题的刘安安,第五个是笑起来很好看的刘安安。”
说完小小的我赶紧坐下了,看见旁边的人冲着我笑。
我转过头,同样看见李嘉怡在冲我笑,我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写了,现在听怪肉麻的,还跑题了。”
李嘉怡乐道:“反正我也跑题了,咱们俩是难姐难妹。”
心理老师的小蜜蜂不知道碰到什么,发出刺耳的噪音,她的“好”字还没说话,又是一长段噪音,像抓着椅子在玻璃上来回拖拉。
直到她关机重启,噪音才终于消失。她让小李嘉怡站起来分享答案,王柏丹又开始莫名其妙大笑,但看见左右两边的人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好闭嘴。
老师给我们一人一颗糖,幼年的我和李嘉怡商量留到放学路上吃,我们靠着这个念头撑过下午的课程。
我长舒一口气,两只手搭在后脑勺上,“怎么还有快乐时刻?我还以为会从头惨到尾呢。”
“叮——”系统弹出显示屏,“您好,很少有玩家能挺过从头惨到尾的长篇剧情,经过我们专业测试,用‘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的方式可以有效提高玩家的忍耐力,帮助玩家走完剧情。”
我:“谁问你了?”
系统:“?”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问号,我被逗乐了,补充一句:“自作多情的家伙。”
屏幕上出现三个大字:“我委屈。”
随后屏幕消失。
李嘉怡笑得头发都乱了。
夕阳西下,我们跟在两个小孩身后,他们手拉着手,一个背包鼓囔囔的,另一个一看就没装几本书。
四个人路过一家牛杂摊,老板除了卖牛杂丸子,还兼卖炸物,他老婆在旁边卖芝麻糊豆腐花,两个喇叭凑一块轮流播放,芝麻糊的放完了,卖牛杂的响起。
看见滋滋冒油的星星状炸鸡块,我舔了舔唇,幼年的我亦是如此,她兜里没钱,我也是。
李嘉怡说:“你想吃吗?”
我赶紧点头,就等她一句“出去后我买给你。”
结果她微微笑道:“不可以,你这周已经吃过油炸食品了,猫吃太多油炸食品对肠胃不好。”
见我一脸失望,她把头凑过来:“如果你是人就能吃了,想不想变成人?”
我果断拒绝:“不想。”
现在失望的表情跳到李嘉怡脸上了。
我们前面的俩小孩在摊子前站了好一会才舍得往前走,两个人约好周末去捡易拉罐卖钱,这样下周一就能买了。
走着走着,挂在天边的太阳融化了,一滩橘黄色的液体沿着天幕往下滑,路两边的建筑也逐渐变矮,我们前面的小人已经走不动道了。
我和李嘉怡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场景切换。
我们又回到学校里,不过这回是在办公室,我看见歇斯底里的母亲,和她身后默默流泪的我。
我坐在一位教师的桌子上,果然会有这幕。
估计李嘉怡心想这回又轮到她安慰我了,我拍拍她的手背道:“我无所谓的,都过去了。”
今天,是我妈大闹学校捉奸的日子,奸夫显而易见,是我十天半月不着家的父亲,而奸妇,则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
她是这个学期才来学校的,一周没几节课,据说是合同工。她的名声不好,我有回进教室交作业,听见别的老师在小声议论她,大概是说她靠不正当关系进学校。
只是没想到她会和我的人渣爸滚一块去了。
这件事直到我初三才弄清楚始终,我父亲跟人干消防工程,挣了点钱。赚了钱是要花的,花在妈妈和我的身上,他嫌浪费,花在老家垂垂老矣还在干农活的父母身上,他愿意。
花了一两万买补品衣服后,他又舍不得了,只好昧着孝心把钱全花在讨好自己身上。
父亲那段时间也是“痛苦”的,以至于他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的频率都变多了,满嘴孝顺话把两位老人哄得心花怒放,更瞧不上母亲和我了。
他在KTV认识音乐老师,两个人认定彼此找到了知己,我爸喜欢她长得好看、嘴巴甜,音乐老师喜欢他有钱、人又蠢,在我小学毕业那会给我添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