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是覆盆难照,沉冤莫白,被人上门烧杀破坏,死伤惨重,损失无量,反倒自我归罪,自认倒霉,自悔作孽。回望历史,尸骨如山,血水如海,宛见眼前;为人板上鱼肉,动弹不得,听任宰割摆布,恍如昨日;“东亚病夫”“黄祸言论”“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之语,音犹在耳。
“反思反思,反思,反思!世事茫茫,泪满衣裳,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得忍气吞声。分明吃尽苦头,始终歌颂苦难。太多太多的同胞,从小到大,糊涂过来,辛劳付出,到头来好像只学会了吃苦和反思。”
徐瑶一朝阅尝今愁古恨,一时间感喟不置,忾然自言:“百年时光蹉跎而逝,今日中国已经走出‘疑古’,可我们何日方能摆脱‘两头不到岸’的‘过渡时期’,清清白白地走出‘五四’,痛痛快快地‘祛魅除幻’,击碎蛊惑人心的‘西洋镜’,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反思’?”
再者,每当徐瑶阅读近代史时,尤令她忿然作色的事情,则是华夏亘古未有而后来自西洋输入的鸦片——一个每位中国人皆该愤恨与警惕的东西。
美国缅因州有个叫做“中国”的镇子。镇上有两条路,一条叫“北京路”,另一条叫“广州路”,此外还有一面“中国湖”。这个地方在百余年前,曾是一处北美新英格兰地区对华贸易里颇为重要的集散地。瓷器、漆器、丝绸与茶叶等物皆源源不断运往此地,其亦是美国各路对华贸易家族企业与商人云集所在。
对华贩卖鸦片除了英国这个首凶之外,美国亦是不遑多让。美国第三十二任总统罗斯福,这个美国历史上唯一任期超过两届的总统,不止一次地与周遭同事说其祖上特别是外祖父曾去中国做过生意,但其始终没说他的外祖父在中国广州做的是鸦片生意,更没有提到他的母族德拉诺正是依凭向华贩卖鸦片烟从而实现的“美国梦”。
然则在美国对华鸦片贸易里面,德拉诺家族不过是其中九牛一毛,实际尚有许多美国家族,全皆于此赚得巨额财富。那时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其用于对华鸦片贸易的货品产自印度,而当时世上另一个主要的鸦片来源地,则是被美国商人垄断的土耳其。
美国人把土耳其鸦片烟贩运到广州,但碍于清廷禁鸦片烟政策,只得夜半三更,偷偷摸摸地交易。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渐为时人知晓。
道光十八年,鸿胪寺卿黄爵滋上书皇帝严禁鸦片,其《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折》直言:“外洋来烟渐多,另有趸船载烟,不进虎门海口,停泊零丁洋中之老万山、大屿山等处。粤省奸商,勾通巡海兵弁,用扒龙、快蟹等船运银出洋,运烟入口。”
鸦片在中土上下泛滥成灾,长此以往,国将不宁,人将不人。黄爵滋呈书皇帝:“其初不过纨袴子弟,习为浮靡,尚知敛戢。嗣后上自官府搢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置买烟具,为市日中。盛京等处为我朝根本重地,近亦渐染成风。”足可见其毒害之广布,危机之深重。
彼时美国在广州从事贸易的家族公司,近乎全数参与鸦片贸易。他们深知鸦片烟的危害,也深知此种贸易要遭受伦理和道德的巨大挑战,却一如既往地做着这恶毒无耻之事。他们在中国发家致富,将所攫取的财富携卷回美国,其后虚伪的西教徒戴上了悲天悯人的面具,在美国广做慈善事业,特别是在教育方面,支撑起美国东部诸多大学的建设项目,而在交通和医疗方面亦是不遗余力。
这些用于美国社会诸多方面的建设资本,悉皆源自于美国对华鸦片贸易的高额利润。黄爵滋深恶痛绝地说:“故自道光三年至十一年,岁漏银一千七八百万两。自十一年至十四年,岁漏银二千余万两。自十四年至今,渐漏至三千万两之多。此外福建、江、浙、山东、天津各海口,合之亦数千万两。以中国有用之财,填海外无穷之壑。易此害人之物,渐成病国之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臣不知伊于胡底! ”
华夏每年数千万两白银的亏空,尽数滋养了欧罗巴和美利坚。全民疲惫贫穷,举国孱弱多病,男性毅志力之消沉,国民精神态之颓废。神州难以计数的鸦片烟鬼,抽空了自己的身体和心神;抽败了家庭与祖业;抽垮了社会和国家;抽毁了民族和文明,却是吸食出了一个财力渐厚的美国;一个国力日强的美国;一个蓬勃发展的美国;一个国貌近代化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