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时走近的脚步声打破了静默无言的氛围,也将二人从记忆之中拉回现实世界。季珉仍有千言万语想问女儿,脑内思潮起伏,心中迁思回虑。
他想探索女儿离奇穿越的来龙去脉,想研究来历古怪的宝玉,还想知道她在另一方世界究竟过得如何。
可季珉一想到《水浒传》里头,那无尽无休的勾心斗角,逃脱不得的尔虞我诈;那日益败坏的世道,愈发炎凉的世态。
乱自上来的症结药石罔效;灾祸连连的苦果循环无端;官逼民反的世态极重难返;苛捐杂税的恶政积习难改。
中土神洲战火纷飞,华夏百姓民生多艰。他的心绪早已乱作一团,这要人如何问得出口,临近分别,从何处说?季珉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就在今天?”
泪水在徐瑶的眼眶里汇集,她用劲忍着,道了一声:“嗯!”
“瑶瑶,你还记得几年前,爸爸和你从禾阳至京洛,一路上饱览了祖国的锦绣河山,回程途中遇到了一位传教者?”
“我还记得。”
“瑶瑶,你和爸爸说说,你当时是怎么辨认出他是传教的,好不好?”季珉谈起往事,此刻露出笑容,“那个人呀,才刚刚张口,你就出声阻止了人家说话。爸爸心里还想着瑶瑶是怎么了,我们瑶瑶可不会这样没礼貌啊!”
徐瑶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当下思绪万千,流向过往。
“你……”
徐瑶打断了眼前之人的传教宣讲。她肯定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罪’,是吧?”
传教者点头示意:“是的,你有罪,我也有罪.......”
“且慢!”徐瑶看着他手里正捧着的那本书,面上笑意尽数敛迹,慎重其事地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应该信上帝,是吧?”
徐瑶面前的西洋教徒,他的脸色在听完这话之后便如旱土逢甘霖般地涌现出喜悦。他凝视徐瑶,万语千言正在他的口中波荡凝聚:“是的......”
徐瑶再次打断传教者,那样子在他眼中应该很是厌烦,但徐瑶对此并不在乎。她极富诚挚地说:“我为何要信?我谁都不信。”
“神爱世人......”传教者急切开口,却又遽然收声。徐瑶窣地面朝他望去,眼光却落在他身后的远方。
天际如牧场,风儿正赶来一群毛茸茸的云朵,也为徐瑶捎来了一截沉甸甸的历史。
有两三队白云疾速凑集,宛若喷射游动的扇贝合拢成堆,顷刻之间便塑出一朵体型如山的庞大云彩,坚固得连流风都无法动摇,好似一座与天地对峙的孤岛,周围环绕着对它心悦诚服的礁石。
半晌光阴流逝,仍然稳当停在城市上空,像只搁浅的领航鲸,安详地睡在了天蓝色的沙滩上。徐瑶见它始终不走,终于抽回了视线,转而投向传教者。
阳光穿过厚实的云层,温暖的色泽好似一片融化的玻璃从坩埚中跳落地面,适时为她本来平淡的语声添补辉光:“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世人,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传教者无比惊讶地看着徐瑶。他登时信心大涨,因而忽略了她言语深处那道如同金属淬火后的冷硬。
“人有原罪,便要赎罪,多少年了,还是这些老掉牙的恫吓。若你的上帝真实存在,那你叫他来杀了我,然后堕我入地狱。若你信仰的上帝来到我的面前,我定要辱他,骂他,不信他。”
徐瑶的口气听起来很是倨傲无礼,在这位教徒心中俨然是位亵渎神明的狂徒。
这委实冤枉她了。徐瑶相信有龙存在,也相信着居于星海里的神明真实不虚。徐瑶对此始终心怀敬畏,如先民一样敬天法祖,恭谨谦卑。她不打算对传教者解释,并非是因为不在乎无关紧要之人对自己的误会,而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霎时间怒从心头起。
“你可知道你的信仰在我眼里是何模样?”徐瑶问传教者,不待他稍加思考,疾言厉色道:“是贼!”
“神州数千年来的‘上帝’乃是‘昊天上帝’,而不是他们西洋人的‘天尊上帝’。一群卑污猥劣的两头蛇,盗走了这个神圣浩瀚的词。”徐瑶指着传教者手中的东西,讥诮说道:“屠戮与毁灭屡见不鲜,‘主仆’和‘敌友’之言更为常事,这样层累汇总的‘书’又如何能称‘圣’,遑论冠以‘经’之名。你再好好看看历史和现实给予世人的极妙讽刺,一个个自傲崇奉‘上帝’的民族,却尽是干着寇贼的勾当;嘴巴高唱救赎,声称博爱世人,实际行止皆以‘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为信条。这群人手上沾染的鲜血可比谁都多!”
西元一四五三年,奥斯曼土耳其占领君士坦丁堡,并控制了从欧洲通往亚洲的商路。欧洲国家因此迫切需要寻找通往亚洲的新商路。他们派人出海寻找亚洲,意外“发现”了所谓的美洲“新大陆”,而在他们对美洲的原住民实行了种族灭绝以后,美洲丰富的自然资源帮助欧洲维持了传统经济条件下的生态平衡,助其渡过了资源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