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极了，推开肖赫跑了出去，却正看见姬檀正走向演武场。

肖阳汐急忙打理了自己一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她神志恍惚，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好像是姬檀问她，大师兄怎么了。

肖阳汐平静地说：“他身陨于混沌海。”

她下意识地维护了自己疯癫的哥哥，维护了自己的利益。

再后来，肖阳汐得知，姬檀在一次历练中身故，掉下了山崖。肖阳汐一直觉得他没死，她悄悄派遣弟子去找他，却一无所获。

是了，连靳白景掉下悬崖都会死，姬檀又凭什么生还。肖阳汐自嘲地笑笑，吩咐弟子不必再找。

只是她一直在心里期望着。姬檀曾说，他无父无母。若是连肖阳汐都将他忘了，那他的魂魄该往何处去呢？

再后来，肖阳汐接手了哥哥手下的势力，还有一堆丧尽天良的破事。她一开始极其抗拒，但肖赫对她说：“你是我的妹妹，你注定逃不了干系。”

于是肖阳汐又一次妥协。她似乎总是在妥协。

她前往雁来城，打伤并囚禁了城主，又建立了鸿雁书院，将伏皎派的据点隐藏在山中。

直到今日，她再次见到本该死去的姬檀。

肖阳汐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她却抬不起头。

她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我已非我，卿仍是卿。

姬檀没有丝毫改变，俊秀到有些女相的眉眼，亮晶晶的眼睛，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声调。

只是这一切都是假的，姬檀从来就不存在。

镜花水月，幻梦一场。

肖阳汐惨笑：“你说得没错。”本就是世间寻常事。

姬昙见她如此情状，沉默着没再说话。当年她入凌霄宗本就是抱着目的，至于伤害肖阳汐的感情一事，实在非她所愿。

但姬昙不知道肖阳汐到底是如何看她的。

“姬檀于你而言到底算什么？”她轻声问。姬昙一直觉得，她不过是肖阳汐的跟班，兴之所至时的倾诉对象，一个好用的小弟子。她自觉不曾多做什么，何至于让肖阳汐如此？

肖阳汐还是没有看她。“我也不知。当年大师兄说，若是我珍惜你，就不要再去找你了。”

珍惜。大概肖阳汐就是那一刻明了自己的心意的，姬檀于她而言并不是那些弟子口中的跟班，玩物。她大概是将他当做了朋友，亲密的朋友。她什么事都对他说，什么都想与他分享。

原本站在一旁的靳明夷神色微动。

他记得这件事，有一日肖阳汐愁眉苦脸地来找他，说她和松涛峰的一名弟子走得近，致使两峰都出现了流言。

靳明夷记得，自己问那弟子是男是女。

肖阳汐便道：是个俊俏的男子。

于是他便对肖阳汐解释了流言出现的原因，并告诉她，如果你想的是自己，便随自己的心意；如果你珍惜对方，就放弃吧。

他没有料到，当时肖阳汐话中的那个男子是姬昙。

而肖阳汐，她珍惜姬檀，所以与他不再往来。这大概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为自己之外的人着想。

之后几十年，她助纣为虐，帮着肖赫不知残杀了多少修士和妖族。

靳明夷的眼神闪了闪，终究没有开口。

这是她们自己的事，就让姬昙决定吧。

“珍惜……”姬昙轻声重复。

“汐姐姐，我是很感激你的。”姬昙想了想，“但一码归一码。当年我自觉并不欠你什么，因而问心无愧。”

“但你欠别人的就太多。肖赫不知杀死了多少妖族炼药，这笔账，总有几分要算在你头上。”

姬昙最后道：“我不想对你用那些手段，若你同意作证，我只会将你囚禁起来。我们的情分已尽了。”

肖阳汐听完，终于抬眼看她：“你的确不曾欠我什么。”

反倒是她欠姬檀良多。肖阳汐并不知道好友间应当怎样相处，才导致那些流言传出。很多年后她想来，都是自己的错。

也难怪姬檀只把自己当做她的跟班。

至于之后寻他下落，只是肖阳汐情愿去做的，算不到姬檀头上。

“若我说了，我们便两不相欠可好？”肖阳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