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但或许是这个日子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
冯修竹死的那天也是上巳节。当时天也是这样刚刚亮,她便听见了叩门声。钱天柏慌张地派人来找她,说冯修竹提前病死了。他们原本并没想让她这样早就死去,因为祢卉还没有收拢全部的权力。但钱天柏说,冯修竹好像是想要强行压下病情,陪他去踏青。
祢卉听了只觉得荒谬,继而想要冷笑。冯修竹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居然为了这种事还要逞强,以至于丢了命去。而她一心爱着的那个人,却爱着她祢卉。
‘师姐,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祢卉甚至能回忆起她当时的心情,短暂的猝不及防过后是一阵令她几乎晕眩的狂喜。自她拜入凌霄宗之日起,冯修竹便处处压她一头,就算后来二人来到这南城,她也只配做师姐的副手。而现在,走到最后的终究是她。
只是过了这许多年,她却逐渐有些理解那个女人为什么宁肯拼上性命也要带钱天柏去踏青了。祢卉同她死去的师姐一样,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甚至愿意为了他低三下四,做小伏低地哄她。
师姐啊,我也变了,变得和你一样。只是,你的尸骸已深埋黄土,而我会陪他到最后。祢卉这样想着,她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到它已经驶进了别庄的正门。
姬昙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很快祢卉就会和钱天柏一起出现。她最后检查一下隐身术法有无异常,接着冲靳明夷打了个眼色:师兄你负责钱天柏,我来解决祢卉。
靳明夷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能读懂姬昙的能力,姬昙看见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姬昙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她没有动,但全身已经悄然变得紧绷,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大型食肉猛兽。而姬昙的袖中,柳叶刀已经如游鱼一般滑出。
祢卉刚刚跨进内院便觉得有哪里不对。或许是她作为修士,作为一名剑修的直觉被触动,明明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冷。这种凉意让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她免于和她并不认识的简从一样的下场。
一柄暗器破风袭来!祢卉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把飞刀是何时出现的,在她瞥到一抹不祥的寒光时,危险已经到了她眼前!
得益于祢卉刚刚的迟疑,她现在只在暗器飞行轨迹的边缘,因此她猛地一侧身,就让它徒劳地飞向了身后!那柄飞刀直直地插(进)了内院的木门上,发出“咄”地闷响。
祢卉眼神一厉,顷刻间她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这剑是祢卉的命剑,名曰寒光。其长约一尺半,比一般的剑要长出一截,也因此更适合在这样的战斗中使用。
敌人还不够近,因此更长的剑,便意味着祢卉能顾及到更远的距离!
但姬昙用的是柳叶刀。这种武器的好处就在于,它不仅可以当做刀使用。须臾间姬昙已经飞出三刀,一刀直奔祢卉的面门,另两刀则是自斜侧发出,平射向她的脖颈!
姬昙并不怕她死了,以祢卉的实力,她应该躲得过,只是……
果然,祢卉向后一仰头便避过了最先的一击,然后她提剑横挡,第二刀打在寒光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心中刚松了口气,却悚然一惊!她刚刚明明看见来人飞出了三刀!
但已经来不及了。祢卉感觉到有什么擦着寒光的侧面向她飞来,她无处可避,脖颈顷刻间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祢卉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不可置信地望向来者!是谁?究竟是谁一个照面便能伤她至此!
“祢将军,事已至此,你还要动手吗?那我可不保证钱公子的安危了。”
天柏……!祢卉惊愕地回头!
她看见,另一个人手中的一把短刀已经抵住了钱天柏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