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夷不禁失笑地点头，他们二人这初见，如今想来还真算得上各怀鬼胎。

姬昙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她当时本以为开门的是个凡人，凡人难以在黑暗中视物，没办法看清她的情况，她便没多此一举地往身上泼水。结果开门的人居然是师兄，姬昙一见到靳明夷，便知道自己定然已漏了这个破绽。

毕竟谁能想到呢，偶遇故人这种事。

“总之，我是想说，就算师兄你还能拿得起武器也莫要勉强自己。万事有我。”姬昙道，“还有你的毒，可有什么大碍？”是否需要她让水箐想想办法配点药看看有没有用。

“无碍。其实这毒已经解了。”靳明夷回答，“这毒本是让我修为逐渐消散，直至全部灵力散尽便会罢休。但我当年坠崖又逃到北域之时既然能穿过天堑，便已算是个完完全全的凡人。这毒想必是再无灵力可以吸取，便自行散去了。”

姬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靳明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权当安慰，“之后我又试图重新修炼，只是当时伤势过重，怎么将养也不见好，才导致像现在这般，修为只能发挥出原来的两三成。即便这两三成也是无法久战，否则便会经脉剧痛。”

若非如此，他早已死于接连不断的追杀。也是因为他恢复了一些才得以设下隐藏踪迹的法阵，躲避了好一段时间。

姬昙明白了，准备稍后给水箐传信让她来一趟。

“我让镜阁的人给你看看。”她道，“我认识位医术高超的嗯……妖族，他说不定有办法。”

靳明夷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虽然他与自己的一身破烂的经脉早已共处了许久，不再抱有虚无缥缈的期望，但他不会拒绝姬昙对他的关心。

“虽说我想说‘那便多谢’。但据我所知，相爱之人并不会如此客气，对吗？”他说。

靳明夷没有学过如何爱人，但既然已经决定要正视此事，他可以从现在开始学习。在他的认知里，一对爱侣应该是不分彼此，互相扶持的。他虽然不知他与姬昙现在是否算得上爱侣，但二人既已互通了心意，便要做有情人相待。

他不明白之事，不明白的感情，可以询问对方。他相信姬昙会告诉自己。

姬昙听见他的话，不禁又露出个笑容。这次她的语气里带了点肯定和鼓励，颇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对。师兄不必同我客气。”

师兄想学，那么她会教他。

姬昙一向觉得，爱一个人是很难的。见多了世间的情爱，她有好些年甚至对此颇为恐惧。这样浓烈的感情就像烈火一般，可以把一切都烧灼干净。她见过有人因爱而不得生出心魔，将自己逼入绝境；也见过爱人为了利益钱财反目成仇，刀剑相向。所以她觉得，得到一个人的爱，和全心爱一个人，都是很难的。

若是二人彼此相爱，彼此坦诚，也许会容易许多。但能做到如此的人也少之又少。圣人或许可以，但谁又是圣人呢？

世事无常，凡人也好，修士也罢，他们总是在因为一些无可奈何或天意捉弄之类的原因错过。甚少有能走到最后的。

作为般若，她见过太多眷侣因误会分离，甚至阴阳两隔。她也杀过许多负心之人，同样目睹过太多因为情而产生的悲剧。

但她相信，她和师兄不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