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昙……对自己?喜欢吗。靳明夷其实并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并没有经历过。
但靳明夷想起了他还是靳白景的时候。
靳白景乃是天之骄子,光风霁月,又生得那样多情的面貌,自然是不乏女弟子追求的。但彼时他心中只有大道,虽明白她们的心意,也认真地一一做了回绝,他的内心却不曾有过波动。靳白景其实明白她们的感情,他只是对自己不能做出回应抱有歉意。
但他对姬昙的感情不一样。那是一种和女弟子对他示爱时他所感受到的那种歉意截然不同的情绪。姬昙是那样洒脱果断,又极机智敏捷,以至于她的存在本身便足够锋锐。靳明夷旁观她的处事,她的为人,他是如此被这种能够劈开一切的锋利吸引。他的心会为此而加快跳动。
她说这是喜欢。那便是了。靳明夷感觉到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悟。
“姬昙,我想,我也一样。我确是有些爱你。”那么,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姬昙想过师兄会有的几种反应,但靳明夷说得这样肯定还是令她欣喜。果然不愧是师兄,他从来敢于正视自身。
姬昙试探着慢慢伸出手,覆盖在靳明夷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靳明夷没有挣脱,任由她握着。
既然决定要培养感情,那身体上的接触是第一步。姬昙暗自点头。她说起之前没有言明之事:“至于我何时得知师兄还有修为,那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是的,她从两人初见便知晓。
靳明夷看看她,眼神里透出点询问的意思,等着她的下文。
姬昙可太喜欢他露出这样有点懵懂的表情了,这让她内心不可言说的一些小癖好得到了微妙的满足。她用拇指轻轻扫了扫靳明夷手背的皮肤,状似不经意地观察他的反应。
靳明夷没挣脱,但耳尖好像动了动,有一点薄红色在悄悄蔓延——他好像有点不自在。姬昙见好就收,不再动手动脚,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道:“当时你给我开门的时候,打了把伞吧。”
靳明夷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了。
“如果修为尽失的话,师兄怎么会还有灵力呢?而没有灵力的话,拿一把伞骨由陨铁制成的伞又有何用?”姬昙慢悠悠地补完了她的推测。
陨铁,剑修锻剑所用之铁。陨铁所造之剑连山峰亦能劈开。但陨铁乃天生地养之物,重量绝非普通乌铁可比。因此剑修的剑都是极沉,就算以陨铁制伞骨的用量远不及整把剑,但这样的伞毫无修为之人又怎能拿起?
“那把伞,师兄拿着的时候手腕都被坠得有些下沉,想必以师兄现在的状况想使用它也要费些力气。那夜我忽然叩门,师兄大概以为是那些人找上门了吧?你这才提了伞出门,又不仔细盘问我便将我放了进来,师兄原本打的是在院里便将我解决掉的主意吗?”
说到这,姬昙露出了个有点委屈的表情,好像想说:‘师兄你第一次见面就想杀我’
虽然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但姬昙做起这种表情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简直仿佛吃饭喝水般自然。
靳明夷被她看得居然有点无措,竟然有点想要开始反思自己了,即便他根本没哪里有错。明明知道她是装的,他还是没忍住放缓了语气,“并未。只是我对一切忽然拜访之人都十分警惕。但你未曾对我出手,我不会先判你有恶意。”因此他进了内室才只是将伞放在了随手可以拿到的位置,而不是直接攻击姬昙。
姬昙见好就收,没再逗他,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而且……当时我施了避水诀,师兄也直接装作没看见了吧?”
这便是靳明夷露出的第二个破绽了——他肯定看出了姬昙是修士,却什么也没说。如果他真的修为尽失,一个修士能对他造成的威胁就太大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还有未知的底牌。
确实如此,哪有凡人能在大雨中行走,衣服却还清爽的?就算姬昙像模像样地掩饰了一下也过于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