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她们一行入关时,见到了城门外等着的寒霜凝,谢光尘像是见了鬼似的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甚至失态地越过前面的宋明夷,脸色难看地寻找起从破晓的身影。
一一看去,众人皆在,唯独缺了从破晓一人,于是谢光尘冷着一张脸,阴沉沉地问:“从将军在何处?”
想到昨夜从破晓迟迟不发兵,害得诸多姐妹白白牺牲,寒霜凝对其背后的主子没办法生出一点好脸色:“昨晚死的人多,这会儿多半还在排队吧。”
“什么意思?”
跟寒霜凝站在一处的万一嬉皮笑脸道:“谢郡守不知道?过奈何桥可不得排队嘛!”
她又没死过,怎么会知道!谢光尘心梗到一半忽地一沉,死……她脸色瞬间冷凝:“破晓她……”
万一点点头:“昂,不听军令、延误军机,处死了。”
“放肆!”谢光尘第一次拿正眼看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是盛着滔天的惊骇与怒意的:“谁给你的胆子污蔑上官!”
宋明夷挥了挥手,示意万一退下,晃了晃缰绳往前几步,淡淡扫了谢光尘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是不是污蔑,上千双眼睛看着,谢郡守自去问,先把路让开入关,莫误了正事。”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是你下的令。”在这毫无波澜的轻瞥下,谢光尘气血上涌,不依不饶。没办法,此时急需找到一个人来承担从氏的怒火。
从破晓可不是死了就死了的下属,在石泉,从氏与谢氏不相上下,谢光尘不过是占了个郡守之位,若非那时从破晓一心追随大将军身侧,石泉郡守的位置还不一定落在谁家,而此番也不过是因大将军身死,从破晓避难回到石泉,才会随她走这一趟。
人是谢光尘劝来的,甚至从氏站队陵山王都是她从中牵线,如今从破晓身死,从氏定然迁怒于谢光尘。
可是,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宋明夷没理会谢光尘的叫唤,径直入关。
消息传到后方时,诸侯还在醉生梦死。
“报盟主,玉龙关呈来战报!”
“是已经全军覆没,还是想求兵增援?”郭长钰看起来毫不在意,心里却在盘算,等前方那万余马前卒消耗得差不多了,将玉龙关守军耗到精疲,她再乘其不备,派齐弈舟带人攻打,首功便是囊中之物。
“……宋郡守已率军入关。”
“……仔细说。”郭长钰声音带着冷漠的平淡,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或是特别的震惊,但是若仔细观察,能看见她瞳孔微颤,举杯的手顿住了。
不过在场诸位藩王、郡守、将军,没有一个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有闲情仔细观察她那微表情的。
实在出乎意料,没人觉得仅凭万余人真能入关,听着战报,众人心思各异,却有一件成了共识:当日轻视宋明夷之举,错了。
唯陵山王郭平圣咧嘴一笑,满是骄傲,在她看来,宋明夷已是她的人,谢光尘更不必说,今日之功有她一半!只是那抹弧度也就维持到听见从破晓死于攻城夜,而寒霜凝未死。
寒霜凝为什么没死?郭平圣不在乎从破晓死不死,她只想知道,寒霜凝为什么没死!
“咚!”郭平圣重重放下杯子,引得桌案上的容器、食物都短暂升空,同时她的愤怒唤醒了正在各自盘算的众人。
诸王商议之后达成共识,先整兵入关再谈后续之事,而她们完全没想过的一种情况是,宋明夷欲乘胜追击,在诸王入关前,直逼京都。
“砰——”
“你疯了!”谢光尘拍案而起,甩着袖子道:“后勤尚未给足,破晓已死,我调不到粮,余下的仅够我的人半月,继续往前军粮不日便会耗尽,就算加上玉龙关全部存粮也不可能撑到京都,更别说就这点人。”
谢光尘的军粮大部分是从氏提供,如今从破晓死了,她还没想到如何与从氏交代,哪还可能问从氏要到粮。
宋明夷表示理解:“嗯,那便就此分开。”
劝说无用,谢光尘搬出郭长钰来:“说到底定西王乃是盟主,总得等盟主来后再行决策。”
“事不宜迟,皆是为了大雍,盟主定能理解。”
见郭长钰也动摇不了宋明夷的决心,谢光尘又搬出了谢凝芝:“别忘了姑母说的让你我合兵,调军之事并非你一人说了算。”
哈,宋明夷笑了。
合兵,昨夜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至于谁说了算,昨夜可没有谢氏的将领在场。
现在,她只需要挥挥手,谢光尘便会被堵着嘴带下去,在诸王进入玉龙关前,不会有一点消息传出。
事实上,她确实这样做了。
“大人,真要去京都啊?”寒霜凝刚才一直没说话,并不代表理解宋大人的决定,诚然,此时若有重兵,乘胜追击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们没有,就如今剩下那点人,确实没有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