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为天下百姓皆能太平无虞、安居乐业。”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二为凡是伤害过我与我所爱之人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哪怕只是一毫一毛,我也要千倍百倍地讨要回来。”
萧礼听罢,忽而笑了,眼中的赞许不合时宜,恨意倒是显得更恰当些。
“若我先一步认识你,”她说,“我们或许能做同盟。”
章予微微侧首,许是也有些于心不忍,她想了想还是道:“佛言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百亿四天下。谁说那许多世界之中,没有一世,你我并肩而立呢。”
萧礼怔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是认同还是叹息。
她最后看了萧祚一眼,又很快侧过头来。
她面朝萧祈,面朝这座困了她半生的皇城,面朝金砖上自己淡淡的影子。
“那便以我的血,”她高声说,“来为那个女子为政的天下,助助兴吧。”
话音未落,萧礼骤然旋身,扑向右侧一名侍卫。那侍卫尚未反应过来,腰间长刀已被她拔出鞘。
萧祚瞳孔骤缩。他纵身扑上前去,口中喊出一个字:“姐——”
长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礼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从她颈间涌出,溅在金砖之上,殷红刺目,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萧祚接住了她,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抱住萧礼的肩膀,触手尽是温热黏腻的血液。
他张了张嘴,一声声喊着“姐姐”。
他本想着今日是姐姐站出来,或是自己站出来,只要没有到死去那一步,章予都定然有办法救她。
然而如今萧礼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如游丝。她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眼,看见萧祚的脸。
“小七……”她声音细如蚊呐。
萧祚拼命点头,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萧礼的脸上,砸在她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他想说我在,我在这里,姐姐我说了那样多的狠话,但是从未想与你到了诀别这一步。
“姐姐,我定能救你,章予、三水...定能救你...”
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声声破碎的气音。
萧礼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手指举到半空,已无力再抬。萧祚一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若我被幽禁深宫...或是隐居山林...不能实现我的抱负...是生不如死...”萧礼说。她的眼睛望着萧祚,目光渐渐涣散,却又努力聚拢,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
“好好活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公主,遗言不过是,“尽兴便好,不必执着。”
萧祚终于哭出了声,他抱着萧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混着血水淌下来。
“姐姐......你为什么......”他哽咽着,语不成句。
萧礼望着殿顶的藻井,望着那些繁复的彩绘和金色的蟠龙,目光渐渐凝固。
御座之上,萧祈一动未动。他望着阶下那一幕,望着萧祚抱着萧礼的尸体哭泣,望着章予背过身去,望着金砖上蔓延的鲜血。
他只是一尊坐在高处的塑像,眉眼慈悲,心如铁石。
他看了半晌,忽然抬起手喝道:“来人。”
两侧侍卫齐刷刷拔出长刀,刀尖尽数对准了殿中的萧祚与章予。
萧祚厉声道:“萧祈,你要做什么?”
萧祈又拍了两下手,几名侍卫押着二人走出来。正是苗沉琮和三水。
萧祚将萧礼的尸身轻轻放下,站起身来。他盯着萧祈,不解多过了怒意,“萧祈,你还要怎样?姐姐已经死了。”
萧祈从御座上站起身。他将腰间佩剑拔出,剑尖指向萧祚,“你以为,朕会让你这乱臣贼子,走出这殿门吗?”
殿中诸臣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胆小的已开始发抖。禁军统领按着刀柄,目光在萧祈和章予之间来回游移。
萧祈转向章予,剑尖也调转过来。
“章将军有功于社稷,朕不会忘记,然朕不会再重蹈覆辙,今日朕也给你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将语气放缓了些。
“放下兵权,朕赐你良田千亩,金银万两,从此远离朝堂,安享富贵。你若愿意,朕可保你一世无忧。”
他的目光又冷下来。
“若不愿,今日便与你的老相好,一同下黄泉。”
章予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竟还能笑出声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样的事,我见得不少了,只是未想到陛下如此心急。”
她抬抬手,全不着急,“那日在武安城,邴娇娇没能杀了我。后来在南安寺,年乌衣也没能杀了我。如今我大权在握,麾下万鬼听令,陛下又有什么把握,能杀得了我?”
萧祈有些恼羞成怒,“你还没见识过朕的武功,少说这样讨人厌的大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