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声低哑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纵然远处的惨叫不止,这一声喘息还是在漆黑的岩壁之间被不断放大,带着回声钻进章予的耳朵里。
章予握着鞭子的手僵了一瞬,她看见萧祚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唔......”他又哼了一声,这一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章予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竟有些发紧,“你好好叫。”
萧祚偏过头,目光从发丝的缝隙间漏出来,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我这不是在好好叫吗?”他说,声音沙哑得恰到好处,“天师大人审问犯人,犯人总要......嗯......吃点苦头。”
他故意在“吃点苦头”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又配上一声低低的喘息。
章予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她甚至分不清萧祚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借着演戏做别的什么。
“你闭嘴。”她低声说。
萧祚却不听,他又喘了一声,尾音拖得极尽缠绵。
“天师大人,”他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鞭子抽得可真疼。”
那狱卒还在甬道那头探头探脑,章予咬了咬牙,索性上前一步,隔着铁栏伸手,一把揪住萧祚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你再乱叫,我就真抽你了。”她压低声音,没注意自己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说话,
萧祚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
“你抽。”他说,甚至若有若无地用嘴去寻章予的下唇,“只要你舍得。”
章予瞪两秒,狠狠张嘴咬了他一口,然后立即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萧祚舔着下唇,很给面子地问。
“颜料。”章予拧开瓶盖,里面是浓稠的朱红色液体,“之前在茶馆喝茶时顺手买的,现在正好用上。”
她蘸了一点颜料,伸手去抹萧祚的衣领。
萧祚任由她动作,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他锁骨附近游走,冰凉的颜料涂在皮肤上,带着一点轻微的痒。
“你不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在牢里也还挺不错的?”
章予的手一顿,反应过来萧祚在说什么之后,她立刻红了脸,咬牙切齿地评价,“你真是被关疯了。”
“没疯的,”萧祚弯起嘴角,“你看,这里没有人,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没有千军万马等着我去指挥,只有你和我。你隔着这道铁栏,我靠着这面墙,外面是潮湿的甬道和永远灭不完的火把......”
章予一害羞就要给自己找场子,她用了些力气将颜料涂在萧祚衣领上、肩头,又在他脸上抹了两道,远远看去,确实像是拷打留下的血痕。
“好了。”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打量着萧祚,“差不多了。”
萧祚却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将她拉近。
铁栏将两人隔开,但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隔着一道冰冷生锈的栏杆。
冠冕云端,掌符三军,新封元帅与祭天师,举国仰止;
枷锁泥淖,负罪一身,初犯重刑之阶下虏,阖城弃之
那就抛开一切世俗去相爱。
“小予。”他叫她。
对上章予的眼睛,他要剖出一颗真心:“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教我诡道,我教你剑术,我们谁也不管,谁也不理,好不好?”
章予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几乎要被这阴冷的牢房吞噬的微光,鼻子忽然一酸。
“好。”她做自己也不敢确定的承诺。
她忽然好想对萧祚说,其实自己也很害怕,从来没有做过将军,只是远远地看着父亲骑在高高的大马上,一身铁甲在阳光下好刺眼。
就像她算不到萧祈会用三水做人质,她不是全知全能,不能算无遗策。
十万对二十万,她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大获全胜,说不定也要像师父一样魂飞魄散,说不定至此一别就再难相见。
她还是上前,隔着铁栏伸出手,冷冰冰的栏杆挤压着她的上半身,这些担忧,就不要告诉萧祚了吧。
只要相信我就好,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一直相信我吧。
萧祚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抱住自己,只是顺从地伸出双臂,将章予紧紧圈入自己怀中。
好痛好硌,他想,等出狱之后,要缠着章予好好地拥抱。
无声的温存没有延续太久,甬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敛了神色,章予迅速退后两步,板起面孔。
狱卒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
“章、章天师,”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外头有人找您。”
有人找?可是如今谁会找她,不是萧祈的话,莫非是鸥千瑜?
章予皱了皱眉,问狱卒:“谁?”
“小的也不认识,”狱卒挠了挠头,“是个和尚,穿着灰布袈裟,看着......看着怪怪的,就站在大牢门口,说一定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