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小夏,你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同事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存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他不敢回头,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崩溃。
就在他即将走出餐吧大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卡座那边的沈西辞,目光好像朝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瞥,快得像夏存希的错觉。等他再想确认时,只能看到沈西辞侧过头,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
夏存希脚步踉跄了一下,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他抬手抹了一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他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两年了。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忙碌可以掩盖伤口。可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视线里,带着他崭新而美好的生活,他才发现,有些伤,从未愈合。它只是结了厚厚的痂,伪装成平静的模样,一旦被触及,便瞬间溃烂,脓血流淌。
他哭得浑身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兽,绝望而无助。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和麻木的空洞。夏存希慢慢抬起头,看着巷口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西辞已经彻底向前走了,走进了属于他的、光明顺遂的未来。而他,还沉溺在过去的泥潭里,自怨自艾,像个可怜的笑话。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但他站得很稳。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上,他拿出手机,删除了通讯录里那个早已成为空号的、属于沈西辞的号码。然后,他点开邮箱,找到A&T人事部发来的、关于外派培训的邮件。
邮件是前几天收到的,公司有一个去海外顶尖实验室交流培训半年的名额,竞争激烈。陈助理曾私下问过他有没有兴趣,他当时以母亲需要照顾为由,婉拒了。
现在,他重新点开那封邮件,仔细阅读着培训的详情。顶尖的实验室,前沿的技术,全新的环境,远离这里的一切……
一个念头,疯狂而决绝地,在他心底滋生。
也许,离开,才是真正的开始。离开这个充满回忆和伤痛的城市,离开这个总能轻易见到沈西辞影子的地方,离开这片让他窒息、让他永远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的土壤。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切断所有过往,真正地,重新开始。
像沈西辞说的那样,以后的路,自己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回复了那封邮件:
【陈总,关于海外培训的名额,我重新考虑后,非常有兴趣。如果可能,我想申请参加。我会在截止日期前,提交完整的申请材料。】
邮件发送成功。
夏存希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玻璃窗上,映出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和那双褪去了所有怯懦与依赖、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眼睛。
再见,沈西辞。
再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