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药水味。

夏存希看着沈西辞，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紧张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不再有伪装，不再有算计，只有一颗赤裸裸的、渴望被接纳的心。

“西辞，”他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告诉你，我……”

“我喜欢你。”

四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沈西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放在夏存希头发上的手停顿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夏存希，像是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夏存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同桌之间的依赖。”夏存希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想要……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沈西辞的回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放学铃声，提醒着他们现实世界的存在。

沈西辞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慌乱？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夏存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很清醒，也没有开玩笑。从很久以前，我就……”

“是因为我帮了你几次？”沈西辞打断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还是因为你觉得，只有我能看穿你的那些把戏？”

夏存希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西辞，在你眼里，我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廉价到只是因为几次帮助，或者因为……你比较特别？”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沈西辞的眼睛深处：“是，你帮了我，你护着我，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沈西辞。”夏存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你活得那么真实，那么直接，那么……勇敢。你骂人的时候很凶，但心却很软。你明明很聪明，却懒得对不喜欢的人浪费一点心思。你讨厌虚伪，讨厌算计，讨厌一切弯弯绕绕。”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安心。”夏存希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可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算计，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虽然你总是骂我，凶我，但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最了解我的人。”

“西辞，”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恳切而真挚，“我不求你马上回应我，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喜欢我。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感受。你可以拒绝，可以骂我，甚至可以……讨厌我。但请你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微微低下头，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长廊里再次陷入沉默。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

沈西辞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夏存希。这个总是带着各种面具、心思深沉得像一潭深水的家伙，此刻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内里。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存希时，他那副怯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样子；想起巷子里他利落的身手和冰冷的眼神；想起图书馆里他解题时的专注和聪慧；想起他生病时红着脸的依赖；想起他手腕上那个深蓝色的护腕；想起他在跑道上忍着疼痛冲刺的身影……

这个人是复杂的，矛盾的，像一本晦涩难懂的书。但他翻开了书页，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沈西辞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处理感情的人。他习惯用愤怒和冷漠来掩饰内心的不安，用尖锐的语言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一份直白、热烈、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感情。

而且，这份感情，来自一个男生。

他应该拒绝的。理智告诉他，这很麻烦，这会带来很多他们无法预料的后果。他们还是学生，他们有各自的人生道路。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在这个社会，在这个校园，会面临多少异样的目光和非议？

可是，当他看着夏存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用力绞在一起的手指，那些理智的、冰冷的念头，突然就变得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夏存希手腕上那道为了证明他清白而留下的伤。想起了自己抱着他冲进医务室时，心里那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想起了刚才在跑道上，看到夏存希受伤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这不是简单的“朋友”或“同桌”能解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