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辞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捂着右脚脚跟的手上,眼神瞬间变得骇人。他猛地单膝跪地,不由分说地抬起夏存希的右脚。
跑鞋后跟处,赫然有几个细小的破洞,周围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操!”沈西辞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刚刚走过来的李浩。
李浩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交接的时候太急了,不小心……”
“不小心?”沈西辞慢慢站起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小心能用钉鞋把人脚后跟踩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瞬间低了下去。
李浩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你、你血口喷人!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林小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他指着李浩,声音清晰:“我刚才在那边拍照,看得很清楚。你是故意的。你用力踩了夏存希的脚。”
“你胡说八道!”李浩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不是胡说,看看夏存希的伤,再看看你的钉鞋底就知道了。”沈西辞冷冷地说。他不再看李浩,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夏存希打横抱了起来。
“西辞……”夏存希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闭嘴,别动。”沈西辞语气凶悍,动作却异常轻柔,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医务室方向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广播里,正在播报男子4x100米接力的最终成绩:“……高三一班,夏存希同学在脚部受伤的情况下,坚持完成比赛,最终成绩与第一名仅差0.01秒,获得亚军!这种顽强的体育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欢呼声和掌声在身后响起,但沈西辞充耳不闻。他抱着夏存希,穿过喧嚣的人群,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存希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脚上的疼痛依然尖锐,但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甜蜜。
“西辞,”他轻声说,“我们好像是亚军。”
“嗯。”沈西辞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凶狠,语气却缓和了一些,“疼就别说话。”
夏存希笑了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医务室里,校医剪开夏存希的跑鞋和袜子,露出脚后跟上几个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校医清洗伤口,消毒,上药,每一步都让夏存希疼得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沈西辞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夏存希脚上的伤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处理完伤口,校医叮嘱:“伤口不深,但要注意别感染。这几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谢谢医生。”
沈西辞一言不发,再次将夏存希抱起来,走出医务室。
“我可以自己走……”夏存希小声抗议。
“闭嘴。”沈西辞打断他,抱着他往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走去。那里有一处僻静的长廊,平时很少有人去。
夕阳西下,将长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沈西辞把夏存希放在长椅上,自己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夕阳。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过了很久,沈西辞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躲开?”
夏存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李浩那一脚。
“当时……只想着接棒,跑完。”他轻声说,“而且,如果躲了,可能就真的掉棒了。”
沈西辞转过头,盯着他,眼神复杂:“就为了一个破亚军?”
“不是。”夏存希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是为了不让你失望。你说过,跑自己的,别想太多。”
沈西辞愣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看着夏存希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或算计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真诚。
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突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夏存希的头发。
夏存希没躲,反而像只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
“西辞,”他轻声唤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运动会结束了。”
“嗯。”沈西辞应了一声,手指还停留在他柔软的发丝间。
“我……”夏存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沈西辞的眼睛,“我有话想对你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