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今天画布上被红色颜料涂花脸的人是自己,樊茵一定会像以往一般忍气吞声,可是画布上被红色颜料涂花脸的人是塔塔,事情的性质便彻底发生了改变,樊茵一瞬变身成为那只一心想要保护幼崽的老鹰。如果不是塔塔灵机一动把过错揽在自己肩头,樊茵真的不知道今天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樊容安抚完两个孩子马不停蹄地前往客房去看父母,身为长姐的她早已习惯两头安慰。樊钊扬言要绝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门,魏淑贤急得好似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樊友礼则开了一瓶高世江收藏的红酒窝在摇椅上慢慢细品,彼时他仿佛把自己想象成了在青城呼风唤雨的高世江。
“阿容,你去哄一哄小弟,人不吃饭怎么成,我担心他饿得晕过去。”魏淑贤见到大女儿如同见到了救星。
“妈,小钊才吃完饭不到三个小时,饿不坏。”樊容颇为无奈地回答。
“那你哄哄他,让他把门打开,我怕他想不开会出事。”魏淑贤进一步提出要求。
“妈,小钊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他要是有情绪就自己学着消化消化,我这个姐姐去了也只会被他当做出气筒,您就安心等着,他过几个小时饿了自然就会出来。”樊容不得不出言安抚情绪焦躁的母亲。
樊容那一刻难以避免地想到了家中的二妹樊琪,樊琪每次挨打过后都会被母亲一脚踹出门外,她常常嘴角留着血衣衫不整地站在走廊,邻居们下班的时候都会远远看到那个被父母狠心赶出家门的孩童。
社区工作人员曾经结伴上门劝说母亲,母亲挥着扫把将社区工作人员赶出家门。那些工作人员离开过后,母亲又挥着扫把狠狠打了樊琪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逆女,是不是你叫来了那帮人?你想让他们把我抓走是不是?你想把亲妈送进监狱是不是?我魏淑贤这辈子怎么这样命苦生出你这种逆女?今天开始,你一个星期不允许吃饭,饿死算你倒霉,活着算你命大!
樊容还记得她买来一袋饼干背着母亲一片一片推入门缝,樊琪说,姐姐,我好渴,樊容便把水装进塑料袋里压平尝试推进门缝,塑料袋放不进,她只好把一条沾水毛巾平铺着塞进那条狭窄的缝隙。
樊琪说,姐姐,我快死了,你救救我。樊容担心妹妹出事偷偷跑去求助楼上的邻居阿姨,阿姨每天半夜用绳子栓着小塑料桶给樊琪送到窗前一些水和米饭,樊琪因此得以活了下来。
“唉,算了,今时不同往日,我也劝不动你,你现在是高世江家的女主人,我这个当妈的算什么?你能让我住在高家,我就应该对你千恩万谢,我还对你提这些要求做什么?我真是不知耻!”魏淑贤坐在那里双手往腿上一拍叹了口气,她知道温柔善良的大女儿马上就会向母亲服软。
“一个母亲让女儿去哄耍脾气的儿子当出气筒,确实很不知耻!一个母亲把女儿的积蓄准备拿去给儿子买车买房,确实很不知耻!一个母亲美其名曰替女儿攒着,实际一分都不准备留给女儿,那就更不知耻!妈,你说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别人的母亲呢?”樊容早已经厌倦配合母亲平日里的种种刻意表演。
“阿容,你……你说什么?友礼,友礼啊!你快听听你女儿在说什么?你女儿好像鬼上身了啊!友礼,我们找个巫医给你女儿看看病吧!”魏淑贤跑过去用力摇晃樊友礼的肩膀。
“女儿说得没错,你这个当妈的确实不知耻,魏淑贤,你怎么能背着女儿干出这种丢人事?”樊友礼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责备妻子。
“友礼,这不是你给出我的主意吗?你不是说要给小钊早点攒家底吗?”魏淑贤仿若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丈夫。
“魏淑贤,你少在那里编排我!我什么时候和你商量过这件事?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咱们女儿还不得气得和你离婚?儿子是人,女儿就不是?你这个妈当的真是有问题,怪不得女儿说你不知耻!”樊友礼指着妻子破口大骂。
樊友礼当然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得罪女儿,女儿可能会予以他荣华富贵,妻子注定只会成为他今生的拖累,他一想到退休以后工资还得和妻子一起花就觉得婚姻是笔亏本买卖,樊友礼一辈子都在等待这个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站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