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养殖场老板点头，“徐组长，我的这些牛羊是……”

徐成抖了下伞上的雪，伞变轻了很多，“你是老板吧，根据云山救援中心组的安排，所有食水和生活用品全部收归官方，统一调配用于救援，你和你的家人可以搬入中心避难所生活。”

“不不不，我……这样，死的这些可以全部无偿给你们，就当我为救灾做贡献了，但是活的就留给我家，行吗？”

老板心力憔悴，眼睛里遍布血丝，满脸焦急。

徐成遗憾地看着他，“恐怕不行，中心这么做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你要知道中心避难所现在的居住名额一票难求，你们可以直接住进去已经是优待了——”

“——这可不算优待啊，徐组长。”

穆叶早在沉默中靠了过来，穆诚三人跟在她身后。

谢知白接话解释：“死了的牛羊少说有30头，这几间养殖棚里猪牛羊不下300头，家禽不少于500只，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很大一笔物资。”

徐成审视面前两个年轻人，他对人比较敏感，见过一次多少会有点印象，但对这四个人他都没有熟悉感。

“你们是？”

穆叶：“我们……我们是在考虑要不要搬进安置点的路人。”

远处搬牛的一队队长跑过来，瞟了穆叶一眼，凑到徐成耳边说话。

徐成抬起两条眉毛，露出一副“竟然是这样”的表情。

他看着穆叶说：“养殖场的消息是你给我们的？这可不算路人啊。”

谢知白、穆诚和谢正澜心里的疑惑解开，原来她在金南社区安置点停车，是为了告状！

穆叶笑笑：“不管我是谁，肯定是奔着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来。要是老板能上交养殖场里所有鸡鸭牛羊，对避难所和安置点的人，就又多了一层生存保障。”

“但是，”穆叶话音一转，“这么多东西，交换一个住进避难所的名额，确实太不合理了。”

徐成问：“那你说说，怎么才合理？”

事关一家人的未来，老板也看出穆叶是来帮他的，忙把徐成和穆叶四人带进养殖棚里坐下商谈。

养殖场的牲畜家禽数量，已经达到不得不交的标准，徐成态度强硬，老板知道自己拧不过官方，只要求给他们比别人更好的待遇。

徐成：“这不太可能，发放给幸存者每日的物资是固定的，不可能单独给你们设定标准。”

穆叶：“我听说管理人员能拿更多物资，如果不能单独设定标准，干脆给老板一家除了两个小孩，每人都找个工作呢？”

徐成想到他的上司们，为了给自己人抢个工作机会而争吵的画面，顿时摇头：

“现在工作机会很饱和了，别说中心避难所，各区安置点都没几个工作岗位，再说了，避难所的事我没资格决定。”

穆诚听得皱眉，“那不就没得商量了。”

老板：“要是这样，我们不搬进避难所，你们也别拿我的牛羊。”

谈判陷入僵局，徐成有规定在前，做不了让步，养殖场老板也觉得没达到预期，所有人都沉默着。

养殖棚里又暖又臭，穆叶的目光掠过门后随意堆放的死牛羊鸡鸭鹅、紧紧相贴的大猪小猪，还有白色羽毛堆里、顶着大红冠一伸一缩的鸡头。

“如果老板同意上交这些动物，徐组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们？”穆叶眼睛转回来，看向徐成。

“那自然是……”

徐成不经思考开口，却忽然想到，自己没收过活着的物资。

这么些猪牛羊，还有不少家禽，要怎么处理？

2区有不少大型养殖场，他们怎么处理的，难道杀了吗？

“总不能杀了吧，这么多家禽，每天能下不少蛋呢！”

穆叶装作十分可惜的样子，在桌下用膝盖撞了撞谢知白。

谢知白会意：“把猪杀掉才是真亏了，我观察这里的猪，有许多都达到配种标准了，小猪也有不少，留下它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猪肉。”

徐成闻言转着头看了一圈，确实如这两个年轻人所说。

谢正澜在云山生活了几十年，对周边情况十分了解，他不清楚这两个孩子要做什么，但这个时候配合就对了。

他轻咳了声：“1区和2区城外30公里左右，有好几家大型养殖场，他们的老板也杀了养殖场的动物上交，换入住避难所的资格吗？”

养殖场老板挂着哭脸，着急摆手，声音抖得像面条：“杀不得……杀不得……”

徐成叹气，摘了手套伸进帽子里抓抓，“食品厂、养殖场那些是总务中心直管，我不清楚……行了，说你们的想法吧。”

穆叶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克制地微笑一下，“我的建议是这些动物留给老板，当然不是不交物资，而是缓慢地、有计划地上交。”

她的建议总结起来就是，把所有活体的家禽牲畜留在养殖场，由老板继续养殖，但产出的鸡蛋、牛奶需要全部上交给避难所，达到出栏标准的猪牛羊也上交。

冻死的那些分为平均分成三份，两份上交，另一份留给老板一家，可以选择全部留作口粮，或者和其他幸存者自由商定价格交易，另外，8口人每天再领取一份生存物资。

这个处理办法对两方都不吃亏。

老板担心一家人的吃喝问题，那十多头牛羊足够他换很多食水，还有稳定的官方补给，也不用搬去其他地方，可以打出官方的名号，守着他的养殖场。

徐成也收到了物资，还找到了将来的蛋白质来源，而且只给基础量的生存物资，就得到了一家子养殖专家，完全不亏。

徐成思考一会儿就同意了，但为了防止老板私藏产出的肉蛋奶，要每周派一两个兵来监督生产。

“那就这样，清点一下数字，今天我们先搬走一半冻肉，蛋奶有多少存货也都拿来。”

徐成站起来，扶正歪掉的帽子，看着穆叶，“你很有想法，倒是适合进总务中心当管理人员，好好考虑一下，早点搬进来吧！”

穆叶笑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

徐成带着人离开后，他留下的那个军人，在老板的请求下，和他的家人一起去外面搬运牛羊。

老板转过来，对穆叶说：“谢谢你们帮我这么多，但帮了我，你们能得到什么？或者说你们想要什么？”

穆叶回头看了眼爸爸和谢家父子，“我们是为了你的牛而来，我想拿东西和你换头牛。”

穆叶把她带来的物资和老板一说，对方立马同意了交换。

且不说米面金贵，单帽子、眼镜、手套和靴子组成的防寒套装，就绝对够分量了，何况穆叶还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他们选了一头重量超过300kg的牛，为了能装回家，穆诚三个男人和老板一家开始分解这头牛。

穆叶拿着老板额外送的一只鸡和一只鸭，拉着板车，把鸡鸭放车里，把用来交换的物资拉走。

周围停的车走得七七八八，她用带着手套的手笨拙地掏出纸擦了擦鼻涕，然后埋头冲进风雪里。

不远处，破损的房屋下，一辆红色的小轿车熄火停在那。

车里三个男人收回开门的手，盯着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打起了更多主意。

……

分解冻牛花了不少时间，牛肉冻的梆硬，切小块扔出去能砸死人那种。

老板一家习惯性想把牛骨剔除，被穆诚和谢正澜阻止了。

于是三百多公斤的肉，连皮带骨装了几十包，穆叶四人拉着两辆板车，先运了一批到车那边，一块一块塞进后备箱，不同大小交错着，放得严丝合缝，确保没有浪费太多空间，实在多余的，只能往后排座位底下放。

穆叶拍拍手套上的冰碴儿，“谢知白，你和谢叔叔留下吧，我跟我爸再搬一趟。”

谢知白伸手，“不如我们去吧……”

“不、不用，”穆叶摆了摆手，拉住穆诚的袖子，“剩下不多，我们很快就回，你们把车上的雪扫扫，坐车里等吧。”

回去路上，穆诚推着板车。

他回忆着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对女儿竖大拇指，“小叶子真是聪明，居然能在道德和物资中间找到平衡，这下谢老哥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穆叶汗颜，都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毕竟这一切是她自导自演，目的是两边博好感，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大家都不算吃亏，道德是勉强保住了。

不过物资嘛……

“爸，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让老板对我有好印象，优先把牛羊卖给我。”

她能看出谢家对食物消耗速度太快的焦虑，如果能从养殖场弄到牛羊肉，就能明面上解决这个问题。

听说有很多人蹲守，她知道凭她们想从别人手里抢食物实在不现实，再者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所以她选择通知官方，用官方的力量帮她保住物资。

再之后就是分配问题。

物资一旦进了官方仓库，就拿不出来了，所以老板必须留下一部分。

而刚好老板不愿上交，这就给了她机会，在为老板说话的同时，为自己谋取了好处。

她想和老板长期交易，有了这份帮忙说话人情，她能以优惠的价格拿到出售的冻肉，而她能拿来交换的主食蔬菜水果零食，还有药物，相信老板也无法拒绝。

穆叶带着穆诚回到养殖场，老板帮忙，把剩下的牛肉堆在车上。

他整理了下摆放顺序，确保不会掉出来，直起腰擦汗，“好了，这些就是全部了”。

“多谢，”穆叶指着剩下14头冻牛羊，“老板，你打算卖多少，自己留多少？”

老板和家人商量过，想再卖9头，自己家留5头，这毕竟是肉。

穆叶：“既然这样，你再卖给我一头牛和两头羊吧！”

“这……”

老板有些犹豫，刚刚买给穆叶那头牛，是看在她帮了大忙，以及那套防寒套装的份上，如果再卖给她羊，他很担心对方拿不出有用的东西来换。

穆叶踱步到桌前坐下，拿出纸笔，“我有不少稀奇的物资，我们商量商量价格？”

……

半小时后，穆叶和穆诚推车离开养殖场。

穆诚说：“没想到他们只要了这么点米面油，压缩饼干和水反而要得多。”

穆叶折好写着字的纸，放进口袋里，“生火做饭要不少水，现在最缺的就是水，他们挺明智的，换了很多必需品。”

除了保质期长的食物和水，养殖场老板还要了很多盐和糖，还给自家两个孩子要了几个自制的水果罐头。

穆叶囤的盐和糖，比起米面不算多，但树屋商城里可以购买，且价格比水果那些便宜多了，所以她没犹豫就答应了老板的条件。

两人呼哧呼哧走到车附近，谢知白远远看见，下车跑过来，把板车接过去。

谢正澜打开后备箱和后排车门，拿出脚垫上的两只鸡鸭放在地上，四人继续往车里装肉。

远处，张庆兄弟三人已经离开车里，摸到一个雪堆背后藏着。

二弟张民说：“大哥，还等什么，一会儿他们搬完东西就要开车走了！”

三弟张海握紧手里的木棍，“大、大哥，二哥，咱们真的要抢吗？”

张民恨铁不成钢地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不抢，你有本事去养殖场弄啊！”

张海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庆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弟弟，“行了都安静点，让他们搬，多消耗点体力，我们抢起来也轻松点。”

他探头观察穆叶四人的情况，“一会儿我说上，我们就一起冲出去。你俩不许说话，听我的就行，至少把肉抢了，能把车也开走是最好的，怎么分等回家再说，听见没？”

张民、张海点头。

艰难地把最后一包肉塞进车里，穆叶发现除了驾驶座，副驾驶和后排座位下全放满了牛肉。

她拍拍谢知白的肩膀：“你和叔叔要挤着坐了，这头牛实在太大了。”

“这没什么，你看我爸，”他指指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的谢正澜，“弄到这么多物资，你让他坐车顶上回去，他都会愿意的。”

“哈哈哈，这也太夸张了，”穆叶关上后备箱，“我把板车送回去，咱们就走吧！”

“走？你们想走去哪？”

一道粗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穆叶回头，看见三个男人，手拿西瓜刀和木棍站在不远处。

“就是你把当兵的叫来了，坏了我们好事，现在把车里的肉留下，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领头的男人说。

他扯下面罩，露出的脸上全是冻伤的痕迹，眉毛和睫毛都结了霜，嘴巴像烟囱一样，往外喷着白气。

穆叶不认识这张脸，但对这三人的衣服有些印象，“刚刚在养殖场抢肉的，有你们仨吧？”

“大、大哥，她认出你来了，快把面罩拉上！”略微矮瘦的男人说道。

“闭嘴，小海，”张庆抹了把脸，“你怕什么，监控都坏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她认出来又怎么样，还能报警抓我？”

三人慢慢靠近，西瓜刀又尖又长，看着很吓人。

穆诚和谢正澜心里打鼓，嘴上还是只能劝张庆三人不要做抢劫的事，“你们要是缺食物，干脆搬进安置点呢？抢我们，你们也有危险不是吗？”

“爸，谢叔叔，不用和他们废话。”

穆叶打开后备箱，从侧面的缝隙里抽出两根金属棒球棍，拨开挡在她身前的谢知白，把一根递给穆诚。

她脱下一只手套扔在谢知白怀里，十指牢牢握紧棒球棍，平举在胸前，穆诚有样学样。

她说：“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我们就当无事发生。”

“拿根破棒球棍就想吓唬我们，哼哼，我告诉——”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了张庆的话，他手上的西瓜刀被棒球棍击飞，掉落在张海面前，把张海吓得立马蹲坐下来。

“呼。”

力道传导到穆叶手上，她的手整个麻了一下，棒球棍差点脱手，重新拿稳后，立马对张庆挥出一棒。

这一棒打在张庆手臂上，痛得他捂着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他弟弟张民伸出手指着穆叶，“你”了半天，忽然想起他们才是来抢劫的，于是立马握着刀冲上来。

“爸！”

穆诚对迅速的变化反应不过来，呆站着，谢知白干脆夺过棒球棍，猛地打在张民的手腕上，刀又飞了出去，他往张民肚子上杵了一下，对方“咣当”跪了下来，捂着肚子嚎叫。

张海扔了木棍，从雪地里翻爬起来，扶住张民，“你们怎二话不说，就、就打人啊！”

“怎么，我还得再跟你们掰扯掰扯，求你们别抢？你们不是说了，这没监控，也没人，我怕什么，”穆叶不屑地说，“人要敢做敢当，你们决定来抢劫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啊！”

眼看她还要打大哥，张海一把握住棒球棍，祈求穆叶放过他们。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抢劫的，家里老父亲老母亲等着，我大哥还有——”

“——打住，我们没有谅解你们的义务吧，做了坏事还那么多借口！”穆叶把棒球棍抽出来，咻咻空挥两下。

张庆和张民痛得说不出话，靠张海拿根木棍，什么都干不了，他们只能认栽。

虽说救援小队也管打架斗殴抢劫，但要把三人押过去很不容易，穆叶没思考就放弃了。

她和谢知白用棒球棍抵着三人，找到他们的红色小轿车，试图反向打劫，没想到三个男人真是一穷二白，车里连个工具都找不出来，只好又教训两下，把他们放了。

折回去路上，穆叶用棒球棍击碎几个雪块，手感和打人完全不一样，打人的时候，总觉得不得劲。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用过棒球棍，不熟悉击打硬物的感觉和技巧。

往后物资越来越匮乏，抢劫发生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官方不能及时出现帮忙，看来抽空还是得锻炼身体，提高体能，尽快熟悉棒球棍和弓箭的使用。

穆叶从谢知白手里拿过手套带上，抬头看见穆诚二人站在车边，担忧地看着她们。

她刚想挥手说什么都没弄到，忽然看见穆诚脚边的鸡，动了起来，快速地从越野车边逃跑，冲向苍茫的雪地里。

冻鸡动起来了？

穆叶错愕地看着雕塑一样僵硬的鸡漂浮在空中，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远。

这是，冻鸡活过来，变异成高速飞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