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玥这才彻底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居然把皇帝给砸了!还跟皇帝的侍卫打了一架!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知道轻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窘,连忙学着兄长的样子躬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臣女……成玥,不知是陛下,方才多有冒犯,请陛下责罚。”她这时才自称“臣女”,倒让越连璟又愣了一下,臣女?确定不是弟弟?他仔细看去,虽然满脸泥污,衣衫不整,但此刻扭捏姿态,还有那清脆的声音……倒还真是个姑娘家!自己竟然跟个姑娘在田里打了一架,还被扔了泥巴?!
越连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的侍卫们也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成珩心中暗叹,这个妹妹,真是……他再次开口,打破尴尬:“陛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陛下移步庄内,梳洗更衣。家父家母若知陛下亲临,定会欣喜。”
越连璟点点头,此刻也确实需要整理仪容。他看了一眼还低着头的成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跟着成珩往庄子走去。成玥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小公鸡,蔫蔫地跟在后面。
回到庄子,成窥月和彭芃得知小皇帝突然来了,还跟自家女儿“不打不相识”,闹了这么一出,也是吃惊不小。连忙出来迎驾。
见到越连璟那副狼狈模样,成窥月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来,恭敬行礼。彭芃则是又好笑又担心,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干净衣物。
一番梳洗,越连璟换了身成珩的常服,总算恢复了清爽。坐在花厅,喝着彭芃亲手调的安神茶,他才将北境边关有异动、朝中几派争执不下、他心中烦闷,故而微服前来想听听皇叔意见的事情说了。
成窥月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关键。彭芃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越连璟眉宇间的倦色。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也开始独自承受这万里江山之重了。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越连璟忍不住看向一旁规规矩矩坐着、换了身鹅黄色衣裙、洗净了脸、正小口小口吃点心的成玥。
洗净泥污的她,仿佛换了个人。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琼鼻樱唇,一双杏眼灵动澄澈,此刻因着心虚,微微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方才田埂上那个凶巴巴、泥猴子似的“小子”,竟是个如此绝色灵动的少女!越连璟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成玥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对上他怔忡的眼神,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点心。
这一幕落在成窥月和彭芃眼中,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成珩则是默默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咳,”越连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目光,没话找话,“成……成姑娘,方才在田里,是在做什么?那些稻苗,似乎与寻常不同。”
提到这个,成玥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忘了拘谨,抬头道:“我在试着改良稻种!我看书上说,不同品种的稻子杂交,可能会产生更好的后代,比如穗子更大,更抗病,产量更高!我找了好几种稻种,正试着给它们授粉呢!就是刚才……被陛下你们一打扰,不知道有没有弄乱……”说到后面,声音又小了下去,带上了点委屈。
越连璟听得一愣。改良稻种?提高产量?这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会关心、更别说亲自下田去做的事。他不由重新打量成玥,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成姑娘还懂农事?”
“略懂一些!”成玥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看的《袁隆平杂交水稻手册》里的原理,她自己的设想,遇到的困难……眼神晶亮,神采飞扬,方才的羞涩尴尬一扫而空。
越连璟起初只是听着,渐渐也被她话语中蕴含的奇思妙想和那份认真执着所吸引。他虽不懂具体农事,但知道粮食产量关乎国本。若真能如她所说,培育出更高产的稻种……他看向成玥的目光,不由得更加专注。
成窥月和彭芃看着相谈甚欢,当然主要是成玥在说,越连璟在听,偶尔发问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成珩放下茶杯,觉得有点没眼看,起身道:“父亲,母亲,陛下,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找了个借口溜了。
这一聊,竟聊到了午膳时分。饭桌上,成玥依旧兴奋,时不时给越连璟夹菜。“陛下尝尝这个,庄子后山采的蘑菇,特别鲜!”“这个鱼是我爹钓的!”,完全忘了眼前这位是九五之尊。越连璟也浑然不觉,含笑应着,竟觉得这乡野菜肴格外可口,气氛也远比宫中那些规矩森严的御宴轻松愉快。
午膳后,越连璟本欲告辞回京,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离京太久。但成窥月留他再住一晚,说有些北境边防的细节,还需与他详谈。越连璟犹豫了一下,看着旁边眼巴巴望着他、似乎还想跟他讨论“杂交优势”的成玥,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下午,成窥月与越连璟在书房密谈。彭芃则拉着成玥,仔细问了白日冲突的细节,少不得又叮嘱一番。成玥吐了吐舌头,保证再不敢了。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越连璟与成窥月谈完正事,信步走到庄子后的湖边。却见成玥正坐在湖边一块大石上,赤着脚,浸在清凉的湖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花。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侧脸柔和,长发如瀑,与白日里那个活力四射、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女又自不同,平添了几分静谧的美好。
越连璟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陛下。”成玥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洗去泥污、换上裙装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越连璟心口又是一悸,在她旁边稍远些的石头上坐下:“在看什么?”
“看晚霞,看湖里的鱼。”成玥托着腮,“陛下,京城……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大,特别热闹?宫里……是不是规矩特别多?”
她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没有敬畏,也没有向往,就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越连璟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京城是很大,很热闹。人很多,车马很多,酒楼茶馆,商铺林立,夜里还有灯市。宫里……也很宏大,宫殿重重,但确实规矩很多,步步都要小心。”
“那多没意思。”成玥撇撇嘴,“还是这里好,天高地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爹我娘都不怎么管我。”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陛下,你想不想尝尝我娘藏着的果子酒?可好喝了!我爹平时都不让我多喝,今天你来了,我们去偷……哦不,去拿一点尝尝?”
少女身上清新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草木阳光的味道钻入鼻端,她靠得极近,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怂恿和恶作剧般的兴奋。越连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娇颜,心跳如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新奇、刺激、以及莫名悸动的感觉,席卷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