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风浪平息。成窥月用温水浸湿的软巾,极其温柔仔细地替彭芃擦拭干净手指,又拭去了她红润润的嘴角一抹液体,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拉好锦被。
彭芃累极了,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嘴唇像吃了辣椒般红润,脸上红潮未退,闭着眼蜷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成窥月却了无睡意。他借着纱灯微弱的光,久久凝视着她安详的睡颜,目光流连过她精致的眉眼,绯红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孕育着他们骨肉的、圆润的腹部。手掌轻轻覆上去,里面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安静了,或许也随着母亲一同进入了梦乡。
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幸福,却又夹杂着一丝更深的责任感。他要守护好她,守护好他们的孩子,守护好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窗外,山谷的夜风温柔拂过,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如同最美妙的安眠曲。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珍重一吻,也阖上了眼。
在这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他们仿佛偷来了一段最静谧美好的时光。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家族琐事,只有彼此,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拥她在怀,便是岁月所能给予的,最圆满的馈赠。
山谷中的日子,宁静而甜蜜,仿佛偷来的时光。成窥月将朝堂政务全权托付,只通过加密渠道处理最紧要的事务,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用来陪伴彭芃。他们像最寻常的农家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学会了辨认山间的野菜,为她烹制清淡可口的药膳;她则用系统仓库里翻找出来的孕期保健知识,指导着他笨拙却无比精心的照顾。腹中的两个孩子,在这样安稳的环境里,安稳地成长着。
彭芃的孕期,除了早期那次惊险,后期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顺。或许是因为心情放松,环境宜人,或许是成窥月无微不至的照料,也或许是她暗中用系统监测调整着身体状态。当太医再次诊脉,确认双胎发育极好,胎位也正时,成窥月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大半。
然而,随着产期临近,一种新的、混合着期待与巨大不安的情绪,再次攫住了他。连翘生产时的凶险,那满床的鲜血,沈听白绝望的脸,太医束手无策的焦急……如同梦魇,时不时在他脑中回放。他变得异常焦躁,夜里常常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身边彭芃的脉搏,确认她安好,才能再次入睡。他开始反复询问太医、稳婆,双胎生产的风险,将庄子里的产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偷偷让人准备了京城能找到的、最好的百年老参和各种据说能吊命的珍贵药材,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彭芃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这日,见他再次对着产房里新添的、更明亮的琉璃灯蹙眉,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紧绷的背上。
“王爷,别怕。”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成窥月身体一僵,转身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声音闷闷的:“我怎能不怕?芃儿,我一想到连翘那时……我……”
“我和连翘情况不同。”彭芃仰头看他,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我身体底子比她当年好,孕期也一直小心。太医不是说了吗,胎位很正,孩子也不过大,一切都很顺利。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孩子。”
她眼中是坦然的平静与信心。这信心,并非盲目,而是源于对自身身体状况的清晰认知,以及……她藏在心底的最后保障。早在数月前,她就已经从系统中的医疗空间里取出了“无痛分娩”和“导乐辅助”的服务包。她知道生产必然有痛,但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连翘那般孤立无援、只能硬扛的绝境。
成窥月低头,望进她清澈坚定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光,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嗯,我信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彭芃的产期,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悄然来临。阵痛初起时,并不剧烈。早有准备的嬷嬷和丫鬟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成窥月坚持要进产房陪伴,被嬷嬷以“产房污秽,恐冲撞王爷”为由拦了几次,最后他沉下脸,一句“本王征战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王妃生产,本王必须在一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是闯了进去。
产房是按照彭芃的要求布置的,光线充足,通风良好,燃着清心安神的淡香,没有寻常产房的憋闷和压抑。彭芃换上了柔软宽松的棉质产袍,靠坐在特制的、可以调节角度的产椅上,额上戴着吸汗的棉布条。
阵痛逐渐密集,疼痛感也越来越清晰。彭芃咬着唇,忍着不叫出声,手指紧紧攥着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成窥月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感觉她掌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