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期待与些许慌乱中滑过。翠喜与崔铭宥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虽略显仓促,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崔铭宥几乎是倾其所有,将这场婚礼办得风光体面,足见其真心。翠喜自此卸了“不凡美业”大掌柜的职位,专心在崔府养胎,店铺事务暂由彭芃提拔的另一位得力女管事接手。而沈听白和越连熙,则在成王府安稳住下,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越连熙的生产之日,比预产期早了几天。那日凌晨,她便开始阵痛。成王府上下立刻行动起来,早已安排好的、从宫中请来的两位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嬷嬷并一位擅妇科的太医,即刻进驻准备好的产房。
见到越连熙的模样,老嬷嬷愣了一会儿,但好在见多识广的宫内老人并没有太过惊慌。“老奴一定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平安诞下孩子,请王爷王妃放心。”
沈听白被拦在门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廊下来回踱步,脸色比里面的越连熙还要白。成窥月陪在一旁,虽看似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望向产房方向的目光,也泄露了他的紧张。彭芃因有孕不便进产房,也在外间焦急等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产房内,越连熙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她是头胎,年纪也不算特别轻,生产过程颇为艰难。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孩子依旧没有出来的迹象。嬷嬷们的声音从最初的鼓励,渐渐带上了焦急。太医隔着屏风,不时询问情况,脸色凝重。
“娘娘,用力!看到头了!再使把劲!”
“啊——!”越连熙的声音已经沙哑,带着濒临极限的破碎感。
外间的沈听白听得肝胆俱裂,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成窥月和嬷嬷拦下。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终于,在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一声嘹亮却带着些微孱弱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嬷嬷欣喜的声音传出。
“连翘!连翘!”沈听白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虚掩的门冲了进去。成窥月和彭芃也松了口气,跟着进去。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越连熙虚弱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汗湿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老嬷嬷正抱着一个用小锦被包裹着的、红彤彤皱巴巴的婴儿,轻轻拍哄。孩子哭声不算洪亮,但总算平安。
沈听白扑到床边,握住越连熙冰冷的手,声音颤抖:“连翘,你怎么样?看看我,连翘……”
越连熙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费力地转向嬷嬷怀中的襁褓,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合上,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夫人是累脱了力,气血损耗甚大,需得好生将养。”太医上前诊脉后说道,开了些补气血的方子。嬷嬷们也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给孩子清洗包裹。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沈听白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又看看床上昏睡过去的妻子,眼圈通红,泪水差点滚落。成窥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彭芃也上前,看着那稚嫩的小脸,心中满是怜爱。
“母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彭芃轻声道,也觉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大概是精神高度紧张后放松的缘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过,沉浸在新生儿带来的喜悦与庆幸中时,变故陡生!
一位正在收拾产褥的嬷嬷忽然“咦”了一声,弯下腰,看向床榻下方,脸色骤变:“这……这床底下怎么……”
话音未落,沈听白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手中原本轻柔拍抚孩子的动作猛地顿住,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握着越连熙手的那只手掌下,传来一股温热的、迅速蔓延开的湿意!他低头一看,只见越连熙身下原本已更换过的干净褥垫,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那颜色红得发黑,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血!好多血!”嬷嬷失声尖叫。
太医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掀开被子一角查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好!是产后血崩!”
血崩!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沈听白眼前一黑,差点抱着孩子栽倒。成窥月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彭芃更是浑身一凉,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产后大出血几乎就是鬼门关的代名词!
“快!参片!快含住!针灸!快施针止血!”太医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嬷嬷们也慌了神,有的去拿参片,有的去找干净的布巾试图按压,产房内乱作一团。
越连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沈听白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点微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他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惧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