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未央梗着脖子，长剑直指黑影出没的方向，“老子还没跟幽墟的尊主过过招，正好领教领教！”

林宴握紧无言剑，伤口的疼痛化作一股戾气，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他抬眸看向柏闻萧，点了点头：“师兄，并肩作战。”

笛声戛然而止。

一道玄色身影从树梢飘落，衣袂翻飞，青丝如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妖冶的邪气。他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笛，目光扫过柏闻萧三人，落在石碑上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镇墟咒碑，果然在此。”

声音清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

戚未央眯眼打量着来人，只觉那一身妖冶之气扑面而来，饶是他见惯了江湖险恶，也忍不住心头一凛。“你就是幽墟的尊主？”

玄衣人没有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笛，目光落在碑上的剑形图腾，笑意更冷：“青冥剑宗的弟子，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些。”

柏闻萧心头一震，对方竟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师门。他横剑护在身前，沉声道：“阁下既知青冥剑宗，便该知晓我宗门与幽墟势不两立，还请速速退去，免得徒增伤亡。”

“伤亡”

玄衣尊主轻笑出声，笛声再响，却不是先前的摄魂曲，而是一阵清越婉转的调子。随着笛声响起，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黑衣人竟如同被唤醒的傀儡，纷纷从地上爬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地朝着三人扑来。

林宴瞳孔骤缩，剑锋堪堪格开一名傀儡的砍刀，沉声喝道：“这些人早已没了生息，竟被邪术操控至此，幽墟当真丧心病狂！”他挥剑格挡，剑锋砍在一人肩头，竟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那人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悍不畏死。

“是蛊术！”

柏闻萧低喝，“他们被下了血蛊，寻常刀剑伤不了根本！”

戚未央骂了一声，长剑翻转，不再劈砍，而是专攻这些人的穴道。他内力浑厚，指尖点出，正中一人腰眼，那人才踉跄着倒了下去，再无动静。“这邪术真够恶心的！”

玄衣尊主负手而立，看着三人在傀儡阵中周旋，眼底毫无波澜。直到柏闻萧一剑震飞两名傀儡，朝着他的方向逼近，他才缓缓抬起白玉笛，笛声陡然变得急促。

林宴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眼前的傀儡动作骤然加快，其中一人竟直直朝着他身后的石碑扑去。他心头一惊，若是石碑被毁，后果不堪设想，当即不顾胳膊伤口的剧痛，回身一剑刺向那人后心，同时扬声提醒：“二师兄！大师兄！护好石碑，此乃镇墟根本！”

就在此时，玄衣尊主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足尖点地，瞬间便到了林宴面前。白玉笛裹挟着凛冽的劲风，直逼林宴的咽喉。那速度快得惊人，林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笛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柏闻萧舍命相护，长剑精准地撞上白玉笛，“铮”的一声脆响，两人各退三步。柏闻萧气血翻涌，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击，对方的内力竟浑厚得可怕。

玄衣尊主看着柏闻萧，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兴味：“有点意思。”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动，这一次却不是攻向柏闻萧，而是朝着石碑掠去。戚未央见状大喝一声，提剑追了上去，却被几名傀儡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休想！”

柏闻萧紧随其后，长剑舞出漫天剑影，将玄衣尊主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的身影在石碑旁交错，剑光与笛影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玄衣尊主招式诡谲，笛中竟藏着数枚淬毒的细针，趁柏闻萧不备，陡然射出。

柏闻萧侧身闪避，肩头却还是被一枚细针擦过，顿时传来一阵刺骨的麻木。他暗叫不好，这毒竟如此霸道。

玄衣尊主抓住破绽，白玉笛狠狠砸向柏闻萧的手腕。柏闻萧吃痛，长剑险些脱手，眼看笛尖就要落在他的眉心，一道清亮的剑光突然从斜刺里杀出。

是林宴。

他强忍伤口剧痛，一剑刺向玄衣尊主的肋下，朗声道：“尊主好手段，可惜邪术终究难敌正道！”玄衣尊主不得不回身格挡，柏闻萧趁机脱身，却已是面色发白，气息紊乱。

玄衣尊主看着一左一右将自己围住的少年，眼底的兴味更浓，甚至带着几分欣赏：“青冥剑宗，果然后继有人。”他旋身退开数步，白玉笛垂落身侧，笛声戛然而止，那些傀儡瞬间如同断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他抚着笛身，慢悠悠开口：“镇墟咒碑的秘密，幽墟探寻百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两个，倒是比那些老顽固有趣得多。”

林宴握紧无言剑，伤口的痛感阵阵袭来，却依旧挺直脊背：“尊主废话少说，要战便战，何必惺惺作态！”

玄衣尊主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战？今日不必。”他抬眼望向天际，夜色渐浓，星辰隐现，“幽墟要的东西，迟早会到手。这咒碑，暂且寄存在你们手里。”

话音落，他足尖轻点树梢，身形如青烟般飘远，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话语在山坳里回荡：“青冥剑宗的小娃娃们，后会有期——”

戚未央啐了一口，恨恨道：“算他跑得快！”

柏闻萧捂着发麻的肩头，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对林宴颔首：“方才多谢你。”

林宴摇摇头，收剑入鞘，眉头紧锁：“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且行事诡异，今日退走，必定还会再来。石碑之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对父女连忙上前，老汉对着三人深深作揖：“多谢三位恩公，若非你们，我全村人性命都要断送在此。”

柏闻萧扶起老汉，温声道：“老伯不必多礼，此乃我辈分内之事。只是这石碑关乎重大，幽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村中人，怕是不宜再在此处久居。”

老汉面露难色：“可这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

林宴沉吟道：“老伯，幽墟手段狠辣，此番折戟，下次定会带更多人手前来。不如暂且随我们前往青冥剑宗附近的村落安置，待风波平息，再做打算。”

戚未央也附和道：“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老汉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就听三位恩公的安排。”他转头叮嘱女儿收拾行囊，又对三人说起石碑的来历，“先祖传下的遗训里说，这石碑能镇住山中邪祟，却不知竟是幽墟的克星。这些年，多亏了它护佑，村子才平安无事。”

柏闻萧凝神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坳，炊烟早已散尽，唯有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三人不敢耽搁，帮着村民简单收拾了行李，又叮嘱他们严守石碑的秘密。待一切妥当，柏闻萧望着京城的方向，沉声道：“幽墟势力已渗透至此，宗门那边必须尽快知晓。我们即刻动身，返回青冥剑宗。”

戚未央翻身上马，长剑归鞘：“走！回去禀明师父，定要让幽墟付出代价！”

林宴最后看了一眼石碑，握紧了无言剑的剑柄，翻身上马。

马蹄声再次响起，划破寂静的夜色，朝着青冥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山坳里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起少年们的衣袂，也吹来了江湖风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