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家中,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汤的鲜香,漫过了半旧的窗棂。婆婆破天荒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进屋,瓷碗边沿还烫着,她却没像往常那样催着秀娘去干活,反而把碗稳稳放在秀娘手边的炕桌上:“今天你在城隍庙前,可给咱们家长脸了。”
秀娘正低头摩挲着昨日展示会上绣的那方帕子,闻言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看见婆婆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虽还绷着,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苛责,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街坊们都在说呢,王家那个媳妇,不光绣活做得好,还心善帮着孤老筹钱,是个有出息的。” 婆婆说着,伸手替秀娘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点叹服,“以前是我老糊涂了,总听旁人嚼舌根,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像话。如今看来,靠自己手艺挣钱,又能积德行善,有什么丢人的?”
秀娘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滚烫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碗沿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娘,那我…… 我还能去工坊吗?”
婆婆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炕边睡得正香的小孙子 —— 那身新棉袄,正是秀娘在工坊挣的第一笔工钱买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去!怎么不去?不过你记着,凡事多留心,莫跟人起争执,也莫让人抓着闲话柄。”
秀娘用力点头,含着泪笑了出来,低头喝了一大口汤,鲜美的滋味里,竟品出了几分甜。
这样的对话,在永安城的许多寻常巷陌里悄然上演。那些昨日还拦着女儿、妻子不让出门的男人们,听着街坊邻里对工坊女工的夸赞,看着自家媳妇手里实实在在的工钱,终究松了口。女子走出家门,靠手艺谋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光景。
而醉仙楼的顶层雅间内,却是另一番冰寒景象。
王守财背着手站在雕花窗前,推开的窗缝里,冷冽的雪花打着旋飘进来,落在他华贵的锦缎衣袍上,瞬间就化了。他望着街面上渐渐远去的马车,嘴角的笑意早已敛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后的管家躬身站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您当真就这么答应那两个年轻人的五五分成?依老奴看,他们手里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
“答应?” 王守财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屑,“我王守财在永安城经商三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硬来不行,那两个小崽子看着年轻,心思却深,尤其是那个林清韵,几句话就堵得我没辙,硬拼只会落人口实。”
他走到桌边,抓起那份刚签好的契约,指尖狠狠戳着上面的条款,眼神阴鸷:“他们以为凭着一纸破约就能约束我?太天真了!这些所谓的‘知识产权’‘管理权’,不过是镜花水月。等我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吞掉这个工坊,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