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变质，他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目光扫过蛮茵赤果的双腿，看见上面盘错的红痕，语调又变得咬牙切齿。

“有人欺负你了？！”

蛮茵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感觉欺负他的不是人类。

错频的黎钧把沉默当成默认和委屈，攥紧手电筒，他深吸了口气，动手将身上的冲锋衣扒了下来。

蛮茵没有裤子，身上的痕迹又明显，这么走出去恐怕会被有心之人指指点点。

在伦理上，蛮茵是他的小妈，一定程度也代表着他们黎家，他不能坐视不管。

如此安慰着自己，黎钧脱下贴身的黑色T恤，递给了蛮茵。

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他先将冲锋衣披在少年肩头。黑色T恤盖在蛮茵白皙的腿上，他扭过头，有些别扭又冷静地下达指令。

“暂时顶一下，回去再换，别把你那个腿露出来。”

蛮茵的腰很细，再加上黎钧一米九的个头，衣服实在宽松，T恤的领口刚好就卡在了蛮茵的腰胯。乍一看，他像穿了条黑色长裙似的，没有任何违和感。

穿好衣服，黎钧的视线才终于挪了回来，开始为蛮茵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幸运的是，蛮茵身上除了那些看起来有些渗人的红色条痕，没有遭受到其他过分的外伤。但他的脚踝却扭伤了，或许是刚才从坡上摔下不小心扭挫筋骨，踝骨位置已经微微泛起了紫色，肿起一大片。

黎钧手一碰，他就疼得呜呜咽咽，咬着牙泫然欲泣。

如果不是怕自己被实验室抓走，他身边恐怕早铺满珍珠了。

看起来真可怜。

恍惚间，黎钧好像回到了那个发烧的夜晚，那会儿的‘小妈’……也是这么可怜。

……

倏然清醒，黎钧起身蹲在了蛮茵面前。

“上来，全世界都在找你，我们尽快回去。”

看蛮茵在原地呆愣着，没有下一步动作。黎钧不耐烦地咂舌，干脆自己动手，把蛮茵手臂拽到肩上。

紧接着双手往背后一捧，少年便踏踏实实被他背起。

“怎么这么轻？”他碎碎念了一句，又将话题引开，“你那个同学说遇到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学？周立吗？”

蛮茵趴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热气和香气慢悠悠拂过耳尖。

黎钧有片刻的心神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

“他跑回去找了导员，说你被鬼抓了。”可能是觉得可笑，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满是轻蔑，“然后学校领导就发动学生力量，到处所有人都在找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太差了。”瞧着基本归零的信号格，他又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掌翻到身后，抱着蛮茵的屁股向上掂了掂。

蛮茵不自觉收紧手臂，和他贴得更紧了一些。

柔软的热度互相传递，蛮茵小声提出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已经离开黎家了，和黎钧不应该再有交集。他又是怎么会出现在他研学的地方，还找着他的呢？

脾气不大好的黎钧冷哼一声，嗤笑道：“我们上的同一个学校，不是只有你们一个班在研学。”

“……哦。”

蛮茵确实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儿子上同一个学校。

虽然和他差不多年级，但黎钧的发育明显要比小人鱼好太多。即使光着膀子在略微寒凉的森林里游走，他的体温仍依旧像是个小火炉，给蛮茵源源不断地提供温暖。

没过多会儿，借助着傲人的体力，黎钧背着蛮茵爬上矮坡，成功脱困。

可惜手机到这会儿也没有信号。

没有标志性坐标的森林就是一座天然迷宫，月光被藏在厚厚的树叶顶棚之外，他们能看见的，只有手电筒勉强提供的微弱光芒。

“先找个地方暂时扎营吧。”黎钧说，“看不清方向，万一我们走反了，在手机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救援队也很难找到我们。”

他用手机打量周围，找到一处背倚大树的空地，便干脆把这里选做他们扎营的基地。

找来干净松软的树叶铺成简易的垫子，黎钧将蛮茵小心翼翼放在上头。紧接着，他将附近的枯树枝搜罗在一块，利用因爱好而稍做了解的野外求生知识，轻而易举就点燃了今晚的希望之光。

黎钧在他身旁坐下。

火光驱散周遭的阴寒，也驱散了些许盘踞在蛮茵心头的阴霾。漂亮的少年眼瞳里倒映着光，神情没有黎钧刚找到他时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视线在少年身上流转，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

其实他没想过会得到确切的答案，逃避是所有生物面对创伤的本能。……令人意外的，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妈’竟然在看了他一眼后，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人鱼的部分被人鱼小心隐藏，但大部分的真相，还是如实传递到了黎钧耳中。

他若有所思。

一方面是在思考这段光怪陆离的经历是否是蛮茵遭受重大创伤，记忆发生了混乱。

一方面又在暗自庆幸他好像没有被……

思绪又不知怎么的，回想起之前这位‘小妈’做出的惊世骇俗的事。一些有关于他是不是在故意博人眼球的怀疑浮上心头。

又想到‘小妈’明明已经是个有夫之夫，还在大半夜和别的男性单独出来玩水，无名之火就不知从哪里烧了起来。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心里暗自盘算，以后不要再和‘小妈’产生交集。

想归想，黎钧的嘴却仿佛脱离大脑，自顾自问出了他好像没有在思考的问题。

“你从黎家搬出来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