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黄思远打断她,语气很自然,“刚好我也要整理笔记。”
温絮宁没再拒绝,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星禾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李珊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麻烦?”
也许对黄思远来说,帮温絮宁整理笔记根本不是麻烦,而是他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的事。
就像对林澈来说,帮她讲题、递水、借外套,可能也只是很自然的举动,根本不觉得是负担。
可她总是怕,总是躲,总是用“不想添麻烦”来当借口,掩饰自己不敢靠近的怯懦。
走到校门口时,林澈、张浩、李珊、陈雨薇已经等在那里了。冬日的黄昏很短暂,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晕开。
“好冷啊!”张浩搓着手,“赶紧回家!”
“今天怎么这么冷?”李珊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
六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冬夜的风凛冽刺骨,吹得人脸生疼。苏星禾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在林澈旁边,依然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上平行延伸,偶尔因为步伐不一致而短暂交错,又很快分开。
像他们的关系——偶尔靠近,但终究是两条平行线。
公交站台上,大家缩着脖子等车。温絮宁要坐的车先来了,她对大家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黄思远说,目光追随着她上车的背影。
车开走后,黄思远收回视线,看向远处路灯下飞舞的细小冰晶。那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冻雾,细小的冰粒在灯光中闪烁,像碎钻,也像眼泪。
“车来了。”林澈说。
苏星禾跟着大家上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冬夜街景。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灯光变得朦胧而柔和。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又迅速擦掉。
那个字是“澈”。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苏星禾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林澈递来的温水,他额头的汗水,他在寒风中挺拔的背影。
还有李珊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麻烦?”
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不敢知道答案。
因为她怕一旦靠近,就会发现那些她以为的“特别”,其实只是他的日常;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在他眼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
她宁愿保持距离,宁愿活在自己的想象里,至少这样,那份喜欢还能保留一点虚幻的美感。
车子到站了。林澈先下车,转身对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苏星禾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冬夜的雾气里,然后才慢慢走下车。站台上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穿透厚厚的羽绒服,让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十一月末的那一页,她画了一瓶矿泉水,瓶身冒着淡淡的白气——那是冬天里温热的水才会有的景象。
然后在旁边,她写道:
“他递来温水,说‘慢慢喝’。”
“冬天的风很冷,但那瓶水是温的。”
“就像他的关心——
“克制,但真实;遥远,但温暖。”
“李珊问我:你怎么知道是麻烦?”
“我不知道。”
“我害怕知道。”
“害怕一旦靠近,就会发现所有的‘特别’都只是我的幻想。”
“害怕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瞬间,”
“在他眼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所以我选择保持距离,”
“选择在自己的世界里,”
“继续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至少这样,”
“那份喜欢还能保持它最初的模样——
“纯粹,安静,不求回应。”
“这就够了。”
“在十七岁的冬天里,”
“能远远地看着他,”
“能在寒冷的时刻收到一瓶温水,”
“能在人群中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
“就足够让我撑过这个漫长的季节。”
“暗恋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冬天吗?”
“也许吧。”
“但至少,
“冬天里也有阳光,”
“也有温水,”
“也有那些微小却真实的温暖。”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冬夜深沉。路灯在寒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遥远的星辰。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苏星禾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世界的寒意。
然后她转身,打开台灯,摊开数学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