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下周要开家长会了,”李珊说,“我这次数学考得不好,回家要挨骂了。”
“我也差不多,”陈雨薇小声说,“我爸妈对我期望很高。”
“苏星禾你呢?”张浩问。
“我爸妈还好,”苏星禾说,“只要尽力就行。”
“林澈肯定没问题,”张浩拍着林澈的肩膀,“年级前十,家长脸上有光啊。”
林澈笑了笑,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时,今晚的15路车来得特别慢。站台上已经等了不少学生,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笑声在夏夜里飘荡。
苏星禾和林澈站在站台边缘,离人群稍远一点。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路边夜来香浓郁的甜香。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吗?”林澈忽然问。
暑假。苏星禾还没认真想过。高二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应该很关键。
“可能……报个补习班吧,”她说,“数学还是要补一补。”
“我也是,”林澈说,“我想提前学点高二的内容。”
“你还用提前学?”苏星禾有点惊讶。
“理科进度快,不提前学会跟不上。”林澈说得很认真,“而且我想冲竞赛,暑假要集训。”
竞赛。苏星禾想起林澈说过想考A大计算机系。竞赛获奖对自主招生有帮助,他一定在很努力地准备。
“那你加油。”她轻声说。
“你也是。”林澈看着她,“文科也要多积累,多阅读。”
“嗯。”
车来了。今晚车上人很多,两人挤上去,站在车厢中间。车子启动时惯性很大,苏星禾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
林澈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谢谢。”苏星禾站稳,脸颊微热。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
车子摇晃着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厢里拥挤,两人站得很近。苏星禾能感觉到林澈的呼吸就在头顶,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她的手抓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路灯,车灯,交织成一片斑斓的光海。夏夜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闷热的空气。
苏星禾偷偷抬起头,看了林澈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他好像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着,表情很专注。
那一刻,苏星禾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褶,想问他到底在想什么,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她也不知道。
车子到站了。林澈先下车,转身对她挥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苏星禾说。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苏星禾站在站台上,久久没有动。夏夜的风温柔地吹着,蝉鸣声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周一的到来,期待再次见到他,期待那句平常的“放学见”。
但她更知道,有些期待注定没有结果。就像夏天的蝉,鸣叫一整个季节,然后悄然死去。短暂,热烈,然后终结。
回到家,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五月的那一页,她画了一只蝉,简单的线条,趴在树枝上。
然后在旁边,她写了一行字:
“蝉鸣声渐强,夏天深了。”
“我和他之间,好像近了一点,又好像还是那么远。”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
“远到隔着一整个暑假的距离。”
合上本子时,窗外传来真正的蝉鸣,嘹亮而执着。
苏星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走廊暖黄的灯光,他讲解题目时专注的侧脸,公交车上他扶住她时温热的手掌,还有他说“周一见”时平静的语气。
每一个瞬间,都像蝉鸣一样,在她心里反复回响。
她知道,这个夏天会很快过去。
蝉会停止鸣叫,暑假会结束,高二会开始。
而她和林澈之间,那些微妙的、若有若无的靠近,也许也会随着夏天的结束,慢慢淡去。
但至少在这个夏天,在这个蝉鸣渐强的五月夜晚——
她曾离他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近到……差一点点,就要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窗外的蝉还在鸣叫,不知疲倦。
像极了十六岁的心事——
明明知道短暂,却还是用尽全力地鸣唱。
唱给整个夏天听。
唱给那个永远不会知道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