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澈很认真,“你只是需要多一点信心。数学没有那么可怕,找到方法就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眼睛里,映出浅浅的琥珀色。苏星禾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你呢?”她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考A大的计算机系,”林澈说,“不过分数很高,得再努力。”
A大是全国顶尖的大学。苏星禾知道,以林澈现在的成绩,完全有希望。
“你一定可以的。”她轻声说。
“借你吉言。”林澈笑了笑。
又聊了一会儿学习,聊了聊最近的课程,聊了聊老师们有趣的习惯。苏星禾发现,林澈其实很健谈,只是平时在学校里不太表现出来。他会讲物理老师的口头禅,会吐槽化学实验的繁琐,还会说起张浩在训练时的糗事。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半。
“该吃午饭了,”林澈看了眼手机,“你下午还有安排吗?”
“没有。”苏星禾说。
“那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林澈坚持付了咖啡的钱,说“是我约你出来的”。苏星禾想坚持AA,但拗不过他。
面馆就在咖啡馆隔壁的巷子里。小小的店面,五六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看见林澈就笑着说:“小澈来了?还是牛肉面?”
“嗯,两碗牛肉面。”林澈说。
两人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店里只有他们和另一桌客人,很安静。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几张老照片,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
“你常来?”苏星禾问。
“嗯,训练完经常来。”林澈说,“老板人很好,面也好吃。”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了。清汤,细面,大块的牛肉,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苏星禾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对吧?”林澈笑了,“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两人安静地吃面。苏星禾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起头,看见林澈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吃完面,林澈又要付钱,这次苏星禾抢先一步把钱包掏出来了:“这次我请。谢谢你帮我讲题。”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吧,那下次我请。”
下次。这个词让苏星禾心里微微一颤。还会有下次吗?
走出面馆,春日的阳光正盛。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大片荫凉。行人悠闲地走着,车流缓慢,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林澈说。
“不用了,很近的。”
“没关系,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春天的街道上。风很轻,带着花香。苏星禾的头发被风吹起,她伸手去拨,却怎么也拨不好。
“别动。”林澈忽然说。
她停住。林澈伸出手,很轻地把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好了。”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星禾却僵住了。耳朵上那一点触感像小火苗,迅速烧遍了全身。她的脸肯定红了。
“谢……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林澈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下,一时无话。春天的风继续吹着,带来远处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今天谢谢你,”苏星禾说,“帮我讲题,还请我吃饭。”
“你也请我了。”林澈说。
“那……周一见。”
“周一见。”
公交车来了。苏星禾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澈还站在原地,对她挥了挥手。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他伸手帮她别头发时专注的表情,他手指的温度,他平静的语气。
那么自然的动作。
那么平常的触碰。
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不代表什么。可能只是他习惯性的礼貌,可能是顺手而为,可能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对她说,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近到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
近到……差一点点,就要越界。
回到家,苏星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没有立刻写作业,而是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在四月周日上午的那一页,她画了一幅简单的画——一张咖啡桌,两杯饮料,一本摊开的练习册。
然后在旁边,她写了一行字:
“他帮我别了头发。
手指碰到耳朵的瞬间,
春天突然有了界限——
界限这边是我兵荒马乱的心跳,
界限那边是他平静如常的眼睛。”
合上本子,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春天的阳光依然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而那个关于周日上午的秘密,就这样被小心地收藏起来。
藏在咖啡的香气里,藏在数学公式里,藏在手指触碰耳朵的短暂瞬间里。
藏在一个女孩十六岁的春天里。
直到很多年后,当春天再来临时,当风吹过耳畔时,她或许会想起——
那个阳光很好的上午,有一个少年很自然地帮她别过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飘落的梧桐絮。
却重重地,落在了她整个青春的、最柔软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