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学《友谊地久天长》。”
“那首歌好听。”
“还有音乐鉴赏部分,要写听后感。”
突然,她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下了。苏星禾抬起头,愣住了。
是林澈。
他抱着课本和笔记本,对她笑了笑:“这儿有人吗?”
“……没有。”苏星禾说,心跳漏了一拍。
李珊在另一边冲她使眼色,被苏星禾瞪了回去。
音乐老师是个优雅的中年女性,姓陈。她打开钢琴盖,弹了一段旋律,然后开始讲课。这节课讲基础乐理,音符、节拍、音阶。
苏星禾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总是不自觉地分心。林澈就坐在她旁边,相隔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能听见他偶尔翻书页的声音。
那么近。
自从分班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她想起高一上学期,他们也是前后排,也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时候她可以天天看到他,却总觉得遥不可及。现在难得坐在一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紧张,悸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这个节奏型,”陈老师弹了几个音符,“是四四拍的基本型。有没有同学能上来打一下拍子?”
教室里很安静。苏星禾会打拍子,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但她没有举手。
“我试试。”旁边传来林澈的声音。
陈老师看向他:“好,请这位同学上来。”
林澈站起身,走到讲台边的打击乐器旁。他拿起鼓槌,按照乐谱敲击起来。咚,哒,咚,哒。节奏很稳,每个音符都敲在点上。
“很好,很准确。”陈老师点点头,“请回座位。”
林澈走回来时,苏星禾看见他耳根有点红。原来他也会紧张。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坐下时,对她笑了笑:“有点紧张。”
“你敲得很好。”苏星禾小声说。
“谢谢。”林澈说,然后转回头继续听课。
苏星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认真地看着讲台,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圆润,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
她突然意识到,他在成长。
不再是刚开学时那个阳光热烈的少年,而是一个渐渐有了自己思想和气质的青年。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见证了他的成长,却又好像从未真正参与其中。
下课铃响时,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林澈合上笔记本,转头对她说:“下节课见。”
“嗯。”苏星禾点点头。
他站起身,和等在前排的张浩一起走出了教室。苏星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刚才紧张吗?”李珊凑过来问。
“什么紧张?”苏星禾装傻。
“林澈坐你旁边啊。”
“……没有。”苏星禾说,但耳朵已经红了。
陈雨薇小声说:“他音乐课居然也听得这么认真。”
“学霸嘛,什么都认真。”李珊耸耸肩。
走出教室时,苏星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刚才林澈坐过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另一个同学占据了。
那个短暂的、并肩而坐的四十五分钟,像一场恍惚的梦。
梦醒了,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教室,各自的楼层。
那天晚上,苏星禾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画了一幅简单的画——一个侧脸的轮廓。没有画眼睛,没有画嘴巴,只是一个侧脸的线条。
然后在旁边,她写了一行字:
“音乐课上,他坐在我旁边。距离只有二十厘米,却像隔着一整个冬天。”
合上本子时,她想,也许这就是暗恋最矛盾的地方。
越是想靠近,就越是能感受到距离。
越是看得清楚,就越是明白不可能。
他的侧脸那么清晰,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他的存在那么真实。
可他们之间,隔着分班后的楼层,隔着文理科的差异,隔着无数个普通又珍贵的明天。
窗外的冬夜很黑,没有星星。
苏星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音乐课上那一幕——他站起来走向讲台时的背影,他敲击节奏时专注的表情,他回座位时微红的耳根,还有他转头说“下节课见”时平静的语气。
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刻在记忆里。
她知道,很久以后,当她忘记乐理知识,忘记音乐老师的讲解,忘记那节课所有具体的内容,她大概依然会记得——
在那个冬天的上午,他曾经坐在她旁边。
距离只有二十厘米。
呼吸可闻。
却遥不可及。
这就是暗恋吧。
在最近的距离,感受最远的遥远。
在最清晰的时刻,明白最模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