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一月初，高一下学期开始了。

深冬的寒意还未散去，校园里的梧桐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草坪枯黄着，只有墙角几丛冬青还固执地绿着。呼吸时会呵出大团白雾，教室里开了空调，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寒假只有短短两周，再回到校园时，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新学期总带着一种重新开始的气息——新发的课本，调整的座位，还有略微变化的课程表。

苏星禾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变了。不再是靠窗的位置，而是移到了第三排中间。同桌还是周晓雯，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新学期开始了啊。”李珊从前排转过身，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感觉寒假还没休息够。”

陈雨薇小声说：“我也是……作业差点没写完。”

苏星禾翻开新发下来的课本。这学期的教材比上学期厚了一些，章节标题看起来也更复杂。她拿出笔，在扉页上工整地写下班级和姓名。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还是吴老师，他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这学期我们要学三角函数，难度会比上学期大一些，大家要做好准备。”

教室里很安静。苏星禾翻开数学课本，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心里微微紧了紧。三角函数……她记得初中时学过一点，但只是皮毛。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吴老师继续说，“跟着老师的节奏走，一步步来，都能掌握。”

窗外的阳光很淡，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苏星禾翻开笔记本，准备记笔记。

课间时，她习惯性地想去开水房。走到楼梯口才想起——现在不需要再“计算时间”了。但她还是继续往前走，走上三楼。

开水房在走廊尽头，她接完水出来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寒假作业你写了多少？”

“差不多了，还剩一点。”

“借我抄抄呗？”

“自己写。”

是林澈和张浩。他们从男厕所出来，正往教室走。苏星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近。

林澈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很白。寒假好像让他长高了一点，轮廓也更清晰了。他看见她，点了点头：“苏星禾。”

“新年好。”苏星禾轻声说。

“新年好。”林澈笑了笑，“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还好。”苏星禾说，“作业有点多。”

“一样。”林澈说，“文科班作业更多吧？”

“嗯，要背的东西多。”

张浩在旁边插嘴：“你们聊，我先回教室补作业！”

他跑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早晨的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带。

“这学期要学三角函数了，”林澈说，“你们也是吧？”

“嗯，今天数学课老师说了。”

“那……加油。”林澈说，“三角函数其实挺有意思的，找到规律就好。”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以前一样。苏星禾点点头：“谢谢。”

上课铃响了。林澈冲她挥挥手：“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

苏星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1班教室门口，才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时，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原来过了寒假，再见到他时，还是会心跳加速。

原来分班之后，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这学期有些课是几个班一起上的，比如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周五上午的音乐课。体育课按性别分班，音乐课则是在大教室，文科班和理科班混坐。

周三下午，体育馆里。

女生们在做热身运动。苏星禾、李珊、陈雨薇站在一起，拉伸着腿筋。体育馆的另一边是男生，也在做热身。

“看，林澈。”李珊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星禾。

苏星禾抬起头。隔着半个体育馆的距离，她看见林澈正弯腰系鞋带。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衫，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跑步时被风吹的。

系好鞋带，他直起身，和旁边的张浩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明亮，在体育馆苍白的灯光下，像一束突然照进来的阳光。

苏星禾赶紧移开视线，继续拉伸。但那一幕已经印在了脑海里——他低头时的侧脸，专注的眼神，笑起来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体育课的内容是排球。老师教了基本动作后，让大家分组练习。苏星禾和李珊、陈雨薇一组，在角落里垫球。

“我不行了，”李珊垫了十几个就喊累，“我手腕都红了。”

“再坚持一下，”苏星禾说，“老师说考试要连续垫二十个。”

“杀了我吧……”

练习到一半时，隔壁场地的球飞了过来，滚到她们脚下。苏星禾弯腰捡起来，抬头看见林澈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他接过球，“没控制好力度。”

“没事。”苏星禾说。

林澈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在练垫球？手腕要这样，”他做了个示范动作，“用前臂接，不要用手腕，不然容易受伤。”

他的示范很标准，动作流畅。苏星禾认真地看，试着模仿。

“对，就是这样。”林澈点点头，“多练练就好了。”

他抱着球跑回自己的场地。苏星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刚才是在教你吗？”李珊凑过来，眨眨眼。

“就……示范了一下。”苏星禾说，脸颊微热。

“示范了一下~”李珊学着她的语气，“我看他对你挺关心的嘛。”

“他对谁都这样。”苏星禾小声说。

“是吗？”李珊挑眉，但没再说什么。

周五的音乐课在大教室。几个班混坐，座位不固定。苏星禾、李珊、陈雨薇去得早，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苏星禾低头看着音乐课本，听见前排有人在讨论这学期要学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