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顺着他的气息一路从玉衡追到这儿,追到玉衡境内的时候他就把陆时酒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人刷新了自己对他胆识认知的同时也让他心里也不免窜起一股子邪火来。
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狐妖本来脑门就疼得厉害,这一路过来更是硬憋着一口非揪到人的执念才撑到这里,此时看到陆时酒尚且好端端立在眼前,悬着的心终于四平八稳放回去的同时被他这些日子里刻意忽略的痛意陡然间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狐妖蹙了蹙眉,忽地喷出口鲜红的血,染红了他雪白洁净的衣襟。
随即他眼皮挣扎性地眨了几下,便不省人事地倒在了陆时酒怀里,连带着那盏他抱了一路的狐狸花灯,硌得陆时酒胸前一痛。
陆时酒一开始怀疑这一出是不是狐妖为了绊住他脚步刻意为之,好巧不巧此时隔壁也起了点动静,陆时酒屏息细听片刻,一阵脚步声自走廊而过,接着他从窗外看到那几只狼妖离开客栈,不知道是要去往何方。
他把狐妖平放在床上,瞧了两眼那花灯将其搁在床头,接着拿起了方才被他掷在地上的佩剑。
临关门时他看了眼屋内静静躺倒在床上没有丝毫动作的人,只见那一张脸几乎透明,苍白到没有一丝活气,蹙紧的眉间似乎极为痛苦。陆时酒咬了咬牙,紧握着剑下了楼,紧赶慢赶才跟上那几只狼妖。
可一路上狐妖吐血倒在他身上那副场面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陆时酒几次三番险些跟丢了目标。
他倒下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温度好凉……真真像握住了一捧雪。
可他看起来在妖族里不是也个简单人物,应当不至于这么轻易地就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但他的脸色怎么能白成那副鬼样子,他怎么忽然就吐出那好大一口血来……
陆时酒用力甩了甩脑袋。
这人是死是活同他有何相干,况且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人类,是他一直以来,最为痛恨的妖族。
但狐妖那双透彻幽深、每次看向他时都翻涌着无限情绪的蓝眸仿佛又在无声注视着他。
陆时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般调转方向,御剑全速赶了回去。
及至推开房门,看到狐妖还如他离开时那样虚弱地躺在床上。
不是使诈,他是真的受了伤。
陆时酒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抿了抿嘴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狐妖冰凉的颈侧,感受到那人一下下尚且有力的心脏脉动,方缓缓松了口气。
陆时酒不知道狐妖这厢是因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他先是手脚审慎地摸了摸狐妖身上可能放东西的地方,却遗憾地连个铜板都没能摸出来,更遑论什么旁的法器了。陆时酒于是打消了找到狐妖族人把他送回去的想法,他自己身上倒是带了不少专治各种邪门法术的丹药,但也不敢随便瞎用,挑来拣去最后只从里头找出颗药性温和的、护心脉稳灵息的给狐妖服了下去。
这时尚在深夜,人生地不熟的陆时酒出门也找不下什么大夫——就算能找到,估计也治不了身中毒术的一只妖族。于是他只好整晚守着狐妖,对着这人苍白如纸的脸,犹豫几下终究还是握住他凉如寒冰的手,顺着他经脉往里一点点输送着温暖的金色灵流。
良久,狐妖一直因痛苦紧蹙的眉终于稍稍舒展些许,身上的温度也不再那么冷得不像个活物了。
陆时酒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还是拽着自己衣袖替狐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层层冷汗。
陆时酒是被烫醒的,事实上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竟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天幕依旧是暗色的,明亮的远星昭示着破晓之后会是个好天气。
而陆时酒只觉得这个夜晚漫长到仿佛看不见尽头。
方才还像个冰块的狐妖这会儿又变成了个火炉,挨着他的那只手温度高到陆时酒怀疑甚至能熟个鸡蛋。陆时酒翻遍了身上带的各种灵丹药草,倒是的确找到了个能降温的——只是药效过猛,是他为保命防身用的,能在瞬息间任何妖魔鬼怪都冻成个心跳停摆的冰雕。
他眼看着狐妖一张玉白的脸烧得酡红,浑身体温疯了一样还在越升越高,而他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降温方法,甚至连找个冰块他都办不到。
冰块……等等。
一个恐怖又荒唐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若是自己服下方才翻出来那颗丹药再护住心脉……
此念头甫一冒头又立刻被他按了回去。
且不说如今他是出于什么立场为了救狐妖舍下多年仇恨乃至于自身性命,若是他变成个大冰块也没法成功给狐妖降□□温,岂不是两人都得倒在这个不知在哪个山旮旯的小镇子里一起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