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疼到几欲裂开的脑袋里一幕幕闪过这些天遇到过的人和事,最终定格在众议会上假意寒暄时,眼底藏着不甘的狼妖到给他的那滴滴清冽的酒液上,眯起的蓝眸里划过一丝阴鸷。
若是他没意外离场,现在八成已经被他们诱导着,在一众有头有脸的妖族面前现身表演一出“返老还童”。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净会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之后再找你们好好算账。
狐妖闭了闭眼,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渐渐回放在他脑中,陆时酒那双压着郁色、平静如一潭死水的黑眸后知后觉地刺痛着他的心。
——“我也……不喜欢你。”
——“那个人不是我……我不是他。”
他这是想起了些什么吗?
狐妖又想到一年前他伪装成行商来到昆仑时,陆时酒醉酒之下在一无所知的时候以为他有兽耳的事情,更是觉得思绪一片混沌。
这是怎么回事?
陆时酒凡胎肉/体,哪里会有神通记得前世之事?
他现在又跑去了哪里?眼下众议会还没结束,他莫不是又折了回去?
狼族族主虽是没来,但那些个长老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陆时酒区区一介修了不过十来年的小修士,怕是人家一道灵流就能将他打趴在地,找死也不是他这种找法。
脑中似乎有块沉重的铅石钝笨地一下下坠着他,狐妖不再细究陆时酒记忆上的古怪之处,强忍着头痛起身,想着无论如何得先将人找回来。他于是大步向前,可临到门口却发现没带花灯,便又折回几步把放在枕边的灯抱在怀里,这才风一般出了昆仑。
陆时酒蹲守在玉衡境外妖界众议会附近,栖身于茂密的林叶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局势。
如果他的消息来源可靠的话,那么今天就是众议会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放弃了插俩耳朵装条尾巴就潜入其中的计划。
一来时间赶不及,二则确如狐妖所言,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他很可能什么都没打听到就先送了性命。
不过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风险系数其实也并不比之前小多少。
陆时酒打算在他们散场后,尾随狼妖直接跟着他们回狼族大本营。
或者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在半道挟持一只更是再好不过。
他当然知道这有多铤而走险,可他辛苦筹谋这么多年,每天睁开眼就是没日没夜地拼命练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爹娘报仇雪恨。
如今复仇的契机摆在眼前,哪怕他明知希望一线,又怎么能做到对其视而不见,任由机会从指缝间悄然溜走。毕竟妖族踪迹向来难以寻觅,何况这样一个能让他顺藤摸瓜直入狼妖族内的大好时机更是可遇不可求。
陆时酒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天幕一点点擦了黑,如瀑的星辰明明灭灭。
终于有妖族开始陆陆续续从那片看似平静的竹林里穿行出来——那是个带有障眼法的结界,严丝合缝将众议会地点隐藏起来,从外面看来是同周遭景色一般无二的密林,陆时酒当时是凭借着一个能实时检测妖族气息浓度的小法器一路找过来才锁定这儿的。
那些妖出来之后仍维持着半兽半人之态,恰好免了陆时酒误判的担忧。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边小心地隐匿着自己的气息,一边聚精会神地搜寻着狼妖的踪迹。
终于,一双嗜血凶残的红眸出现在他视线里,渐渐那几只顶着灰黑兽耳的狼妖都穿过结界现身竹林。
陆时酒眯了眯眼,上下牙关不自觉咬紧,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那几名狼妖在这届众议会里的遭遇似乎并不顺利,各个都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陆时酒提起内力,足尖一点,没惊动一枝一叶,身体轻盈地跟了上去。
他一路小心藏着自己的行踪气息,不远不近地缀着那几个狼妖。后者离开玉衡境内便收好了自己妖族特征,连瞳孔里那抹血红也褪成人类当中常见的黑色。
一路往北,直到停在没什么特色的一个小镇上。
陆时酒为免深夜里错过他们的动向,在停留的客栈里冒险地要了隔间,同害了他爹娘性命的物种仅一墙之隔。
月上柳梢,整个世界在夜的包裹下静寂下来。
陆时酒躺在床上,悉心听着隔壁的动静。此时他已好几天没能正经合眼,都只是靠间歇性的打瞌睡恢复精力,但绷紧的神经依旧亢奋。
忽然间,他听到自己门外有细微的衣物窸窣声,接着听到自己房门被轻轻叩响。
陆时酒登时脑中警铃大作,他拿着剑,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剑尖缠绕的金色灵流在漆黑的房内照亮了他凝重的黑眸。
打开门的刹那,锋利的剑刃便抵在了来人脖颈,拿剑的主人却瞬间怔愣住了。
来人似乎并不在意那把抵在喉间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利剑,向前一步径自进了屋内。
倒是陆时酒慌了神,立马后退几步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撤下来。
砰一声,那人关上房门。
“掷玉。你……”
来人正是狐妖,他身上似乎还带着星夜赶往的阵阵寒气,看向他的蓝眸宛若冷夜星光,蕴着几分不甚明显的怒意,他沉声道:“陆时酒,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