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天气越来越冷了。
大雪、小雪已经下了好几场。
今天,是周末,也是爸爸的忌日。
像往年一样,宋思意要去给爸爸扫墓。
这是每一年中她最难捱的一天。
青松翠柏间,爸爸的墓碑前,宋思意双膝跪地。
墓碑上印着爸爸的照片,思意和爸爸眉目相似。
“爸爸,我来看您了!”
思意把鲜花放置于碑前,为爸爸点上一束香。
做完这些,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在墓碑旁边坐了下来。
就那样静静坐着,不说话。
翠柏沙沙,世界静寂。
忽然。
“是宋……思意,宋小姐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缓缓地,宋思意把枕着膝盖的手放下来,抬头望向那声音的来处。
眼前,逆光中站着的人,正是李君行。
雪色映照下,他正微笑着看着她。
李君行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手上戴了一幅皮黑手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挺立着。
宋思意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李君行?李先生,你好!”
脸上是惊讶,还有欢喜。
自从上次采访之后,宋思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期刊图文与对方对接都是莉娜和傅安南在弄。
李君行停了停,并没有说话。
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又询问地看了看思意。
“哦,我……来这儿给我爸爸扫墓。”
宋思意显得有些局促。
“有点累了,就想在这儿坐会儿!”
显然,李君行是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的。
“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你,你来是?”宋思意问道。
“我来也是给一位朋友扫墓。我刚回国不久,这才有空来看看他。”李君行回答道。
“哦,这样啊。”
话题似乎终结了,宋思意努力想找一找话题。
忽然,李君行的目光停在了宋思意的衣服上,准确地说是那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
目光凝聚,他微微蹙了蹙眉。
宋思意看见李君行正紧盯着自己身上的这件大衣,被盯得有些别扭。
李君行试探着询问道:“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啊,我这件衣服。……”
虽然她个子不低,但这件衣服显然是一件男人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明显有点大。
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该怎么回答?说来话长啊。
“噢,这件衣服是我爸爸的衣服。……今天,是他的忌日。所以……我……”
宋思意转而说:“这是我爸爸的遗物……”
“嗯,是这样啊。”
李君行打断了她的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思意的脸。
他不信?
宋思意眼光躲闪,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
她无法开口向一个外人说起那个初雪天和这件衣服的故事,至少李君行还不是可以听到这件衣服来历的人。
“刚好,我的车就停在外面。我送你回去吧。” 李君行说。
“这怎么好意思?”
宋思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转身已经在前面带路了,无谓的客套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那……麻烦你了。”
上了车,宋思意系好安全带,乖乖地坐着。
宋思意可以从后视镜中看清他的脸。他只是目视前方,专注地操作着方向盘。
面对因工作关系而仅有两面之缘的这位李君行先生,宋思意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是好呢?
她从来不是一个伶牙俐齿、天生自来熟的人,唉,头疼!
思意把头扭向窗外,装作看着路边的风景。
“宋小姐,你是上海本地人吗?”
终于,宁静被打破了。
“哦,不是。”
宋思意继续道:“我老家是澧州的。一个小地方。”
李君行说道:“澧州是江南水乡。地方虽小,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我去过。”
“你去过?”
宋思意心中涌起一丝惊讶和欣喜,似乎找到了两人可以聊下去的共同话题。
“嗯,对啊,去我们老家旅游的人多。很多艺术家、作家去我老家采风。你是去过我老家旅游吗?还是……谈生意?”
“嗯……李君行略有所思。
“都不是。”
“哦,那你是那边有亲戚?还是有朋友?”宋思意问道。
李君行并没有回答。
“那是……”宋思意忽然觉得有点唐突了,马上闭了嘴。
“你一直在老家生活吗?直到工作才来上海?”李君行继续问。
“是的,从我出生一直到我上大学,一直都在那里。虽然我出生在澧州,但是我爸爸是上海人。”宋思意迟疑了一下,“还有……我妈妈也是上海人。所以,我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上海工作了。现在,我和我阿婆一起住在我爸爸留下的老房子。”
宋思意忽然感到似乎说得有点多,但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对几乎是陌生人,仅有工作关系的李君行说这些。
宋思意注意到,后视镜里那双眼睛会时不时看她一眼——或者,他也有在认真听她说?
也许是今天是爸爸的忌日,本来心情不好的原因吧。现在,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这些。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直到爸爸去世前,他才告诉我上海有我的家。”
她她想起前天早上,她去找妈妈,妈妈的邻居何叔告诉她,妈妈已经把房子卖了!
何叔也说得不是很清楚,只说好像妈妈卖了房子准备出国。
妈妈为什么要卖掉房子?
妈妈为什么要出国?她要去哪里?
宋思意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妈妈的心里永远装不下她。
“你说的地方就是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