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出殡
李家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老太太的死并没有牵绊住人们的生活,她依旧活在人们的口中,只是求人办事时问起来,会可惜老太太再不在世上了。
李文清也慢慢缓了过来,一时间的悲痛没有让她一蹶不振,她又变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李家主母。
沈在明早就收拾包袱滚出了李家村,李府他也回不成了,想必又是躲到哪个狐朋狗友家里去。
李文清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李宅的下人走了些,李文清给他们都派了红包,在李宅干活赚点钱还真是不容易。
阿明却留下来了,李钰祺原本以为他该是最早走的那个,他却摇摇头。
“夫人,我不走。我给老夫人守灵!我从小就被老夫人收养在李家,吃的喝的穿的没有一样不是李家的,若是您要赶我走,那我没处活了!”阿明眼下青黑,脸色也难看。
“倒是难为你一片真心。”李文清也不好赶人走,说到底,李宅还是要有人帮忙打点着才是。
自那晚老太太自尽以后,李宅就恢复了平日里的寂静,只是少了后院里的鸡叫和鸟叫,也少了一位当家的人。
放眼望去,李宅几乎都是一片白。
白绫挂在牌匾上,厅上的匾额也挂着白绫,李文清穿着麻衣,头上戴着孝巾,李钰祺也穿着素白,臂上系着孝带。
整个李宅都浸润在老太太逝世的寂静中。
厅里摆着一副巨大的樟木棺材,从头到尾都挂着白绫,连接处还系了白花。
一进厅内就能闻见那股樟木的冷香。
“差不多到时辰了,老太太该出殡下葬了。”赵子赟看了看天色,今日就该是老夫人下葬的日子了。
原本按照老太太的身份地位,李家可以出一大笔钱请人来送的,还有吹奏乐的,但是李文清觉得老夫人生性不爱热闹,再加上死得不安宁,所以一切从简,也没有声张。
扛棺材的伙计也来了,见差不多了,赵子空就在前头开路。
“起灵——”赵子空喊了一声。
抬着棺材的队伍跟在他后头,将棺扛上肩,一步步往外走出去,跨出了门槛。
李文清在后头看着走出门外的队伍,她再没有眼泪流出来了,胸前那朵白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何世间多不太平?
李钰祺跟在队伍后头,赵子赟在她旁边。
棺材一出门,就搬上了灵柩车,队伍慢悠悠地往李家村的后山去。
现在也少有人再骑马了,因为要出殡,所以李文清才弄了几匹马来。
李钰祺骑在高高的马上,身子摇摇晃晃的,她看见走在自己前头的赵子赟,她今日也穿着白色的道袍,骑在马上的背影让李钰祺有一瞬的失神。
……
出殡的队伍断断续续,像一条扯不开的细线,慢慢上了山。
这山头的风水很好,已经数不清几代李家的人都葬在这儿了,也许李家的祖宗也在这儿呆着呢,如今又一代人在山上落了座。
墓碑上的朱砂被磨没了颜色。
在李钰祺曾祖母的前头,又添了一块新的石碑,那就是老夫人李少卿的墓。
到了地方,伙计也下了马,几个人合力将棺材从灵柩车上扛了下来。
“老夫人!路到了!”赵子空喊。
似乎老夫人真的跟着队伍走了一路似的。
随着棺材下葬,最后一捧土盖在上头。
这才算完事。
李钰祺看着挂在枝头上的白布被风轻轻掀起来,大家都在边上说,这就算安置好了。
李钰祺突然觉得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被安置好的是老太太,还是她们这些还活在世上的人。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眼神游离到了树林后的山坡上,似乎还有一个墓碑。
见李文清还在忙活交代着些什么,李钰祺便干脆往山上走去。
赵子赟也看见了,她担心李钰祺在山上乱跑,于是也跟了去。
李钰祺穿过已经有些茂盛的树林,爬上了陡坡。
上面也不过是一座墓碑,刻在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难以辨认了。
李钰祺不认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道长?”李钰祺有些惊讶赵子赟也跟来了,“道长,你认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么?”
赵子赟凑近瞧了几眼,她依稀能辨认出应该是用与画符一样的讳形写的某位神仙的名号。
“承天……靖……乱……?”赵子赟拨开了那足有半人高的野草,“护国……仙师。”
“承天靖乱护国仙师?这是谁?”李钰祺奇怪道。
赵子赟收回了手,摇摇头,她也不认识这么一位神仙,兴许是民间信奉所拜的。
“钰祺,该回去了。”赵子赟道。
李钰祺点点头,跟在赵子赟身后,回李文清那儿去了。
*
老太太下葬后第三日夜里。
“赵道长,您在看什么?”李文清看见赵子空站在院子里盯着夜色看。
“李夫人,有一件事可能要和您说一说。”赵子空面色十分凝重,他不仅叫来了李文清,还叫来了李钰祺,赵子赟,和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
“子空,你看见什么了?”赵子赟当日在后院就曾和李钰祺说,老太太死的十分蹊跷,恐怕还会横生波折,明日就是李老夫人的头七。
“实不相瞒,李老夫人当日在院子里,的确是吞符自尽了,但是老太太的魂魄在阴气极重的夜里吸收了许多怨气,明日是头七,死者的魂魄会回来家里看一看,也就是常说的回魂夜。”赵子空解释道。
“这个赵道长您先前就和我说过,说我妈的魂魄不见了,明夜是回魂夜,若是老太太有回来,不就顺利了么?”李文清先前就知道这些事情的,她先安排了出殡,也是担心不能入土为安。
“老夫人吸收了那么多怨气,再加上她是被人占据身体吞符自尽,恐怕怨气只会更大,我担心的是,老太太可能已经变成了饿修罗。”赵子赟这几日仍然和赵子空留守在李宅,除了帮忙后事以外,也是担心头七之夜出事。
“饿修罗?”李钰祺从前只在佛教中的六道轮回中听过阿修罗道,却不知道饿修罗是什么。
赵子空继续解释:“饿修罗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恶鬼,它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喜怒哀乐,身上带着极重的怨气,它们不再会辨认生前的亲人,而是会想方设法的从生人身上吸取阳气。”
“你是说,我妈变成了恶鬼?”李文清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和她融合在一起的魂魄变成了恶鬼。”赵子赟站起身来,“那个人已经不再是老夫人了。”
李文清脸色煞白,不过这个说法比老夫人变成恶鬼的说法让她勉强更能接受一点。
“明晚就是老夫人的头七,她很有可能回到李府来,你们做好准备,不要乱跑也就是了。”赵子空到底见多识广,虽然这所谓的饿修罗十分难对付,但是也并不是不能对付。
赵子空把赵子赟拉到一边商量计策去了,李钰祺则顿感疲惫,她原本觉得好不容易可以平息了,却还有这样的一桩事情。
……
夜里,李钰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种胸口发闷刺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每次有这种感觉都没什么好事。
她疼的睡不着,干脆起身,想去小厨房里热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