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夜风大,纸符“哗啦”一声扬起,又被下一股风拍回门框。那淡淡朱砂光一闪一闪,好像随时会灭。
她一路走向后院。
鸡没了,鸟也没了,只剩一地新扫的灰尘。最里头,是一口石井——石栏青黑,苔迹斑驳。
不知怎的,李钰祺突然想起老人说的“二人不观井”。
她左右望了望,院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屋里喧哗声远远传来,偏偏更衬得这边一片死寂。
她一步步挪到井边,探身往下。
手搭上阴冷潮湿的石头,一股凉意从手心钻进身体里。
她扶着石头,心里“怦怦”直跳。
下面一片漆黑,看不清那是水还是井底。
她正在分辨里面到底是泥还是水时——
井底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一双眼睛。
泛着金光,瞳孔细得像刀刃,死死盯着井口。
下一秒,那双眼睛轻轻一缩,像要往上扑。
“啊——!”
李钰祺惊叫,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胸口起伏着,却没敢再起身往井里看一眼。
李钰祺刚想起身,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细瘦,干枯,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半黑半黄。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炸,几乎要昏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撞得胸口发疼。
耳边传来沙哑的呢喃:
“钰祺。”
不用转身,她也听得出是老太太的声音。
可这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全然不像一个活人在讲话。
“嫲……”李钰祺将一个音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在看什么?”老太太平平淡淡地问,语气空洞。
“留下来吧,守着李家,别让那些人进来。”
她的手指在李钰祺肩头缓缓收紧——
指尖像钉子一样隔着布料一点点刺进李钰祺的皮肤。
疼,剧烈的疼痛让李钰祺伸手想拽开那只可怖的手。
李钰祺大脑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挣不开。
“留下……留下……”
那低哑的声音一遍遍钻进耳朵,几乎要把李钰祺逼疯了。
腐烂的腥臭味在身边弥漫开来。
指甲更深地扣了进去,衣布摩擦声细碎,血气翻涌,肩膀像被生生钉住。
李钰祺急得快哭,嘴唇直抖,蓦然想起昨晚赵子赟反复教的咒。
她用尽全力从脑海中找出赵子赟教给她的那些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咒语颤着吐完,李钰祺的肩头一轻。
那股钻心的寒与痛骤然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无力地撑着手坐在地上,汗水从脊梁一路淌到腰,贴着衣服,被风一吹,冷得她直哆嗦。
抖着手摸向肩头,衣服好好的,皮肤也平整,没有伤口,连一点擦伤也无。
仿佛那可怖的手和那刺骨的疼痛,全都是幻觉。
“小姐!小姐——”
小丫鬟吃饱出来散步,一抬眼看见小姐跌在井边,吓得小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小姐,这后院邪门得很,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我就随便走走。”李钰祺声音发虚,仍不忘低声补一句,“那井里……有东西。”
“小姐,您可别吓我了。”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就是有,我也不敢看呐。”
她半扶半拉,把李钰祺往前厅带。
两人拐过回廊,路过老太太的后屋时,李钰祺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李钰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门里一片漆黑,却偏偏能看见老太太蹲在地上。
满头乱发,脸色乌青,那双眼却亮得很诡异,金色瞳仁像蛇一样,死死盯着李钰祺。
她咧着嘴冲李钰祺笑,像要把人一口吞下。
“啊——”心脏猛地一停。
李钰祺眨眼再看,屋里空荡荡,连影子都没有。
“小姐?”丫鬟轻声叫,她没发现异常,只觉得小姐的手心冰得吓人,“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咱们快回厅里吧。”
李钰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门。
“回去罢,想来是我眼花了。”李钰祺强忍着那股不适的感觉,回了屋内。
一阵阴风吹过老太太的屋门,屋里的东西似乎在等着下一次机会,等待她再次靠近。
……
夜里,李钰祺回了房间,将赵子赟曾经给自己画的那道护身符用了一个锦囊装起来,悬挂在床头,看着那坠在床头的锦囊一晃一晃的,困意与疲惫感袭来,李钰祺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没过一会李钰祺便睡着了。
李宅上下一片死寂,似乎是因为符箓发挥了作用,亦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计划,今夜的李家老宅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个满头白发,面目狰狞的老太太,李家老宅的主人终于肯在院子里徘徊。
她紧张地看着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又或者是在防备什么人。
“现在就等着明天了,明天就可以结束了。”
老太太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那个女孩,我要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