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不是和人闲聊就是打开电视听声音,随着时间燕子京来到现代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方式能学到的东西越发有限,更像是纯粹的打发时间罢了。
盲文,毫无疑问是个能帮他突破瓶颈的合适工具,他能借此学得更多书面上的东西。
谭霏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多容易令人误会,燕子京却以此“挑明”了一种她未曾考虑过的悲观“真相”。
信任就像瓷器,质疑的裂缝一旦出现,就难以弥合如初。但好端端的,处在适宜环境中的瓷器也不会出现裂纹。
是他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不信任的种子,才会笃信自己与现实背道而驰的推断。
谭霏起先是觉得诧异好笑,几个回合的质询下来,无语的心情变成了无力。
他比她以为的还要心思重。
用拉勾来约定,对成年人来说未免太幼稚敷衍了。他根本没有对自己认定的走向改变想法。
她不知道这么做的实际意义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配合了。
明明交给时间就好,到了重见光明的那一天,事实会证明他的想法有多么多余可笑……看来日日相见,就免不了会在意对方的情绪和感受。
这种变化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为准则,需要尽快修正。
“三十晚上的团圆饭,也是苏月蕾做吗?”
从透析中心回家的路上,副驾驶座里的燕子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地随口问道。
“不是,人家也要和家人吃年夜饭的,我请了个开餐厅的朋友来家里做。”
“哦?”他轻笑了一下,用揶揄轻佻的口吻质疑道:“这么适合做生意的日子,餐厅居然不开张吗?”
“她不差那点钱。”其实是谭霏自己出高价给了补偿,但觉得没必要告诉燕子京。如同给他治病过程中遇到的波折,能用手头的人脉、金钱解决,就不是问题,也不必让他知晓。
他却觉得无忧无虑的顺利是一种不好的征兆,真令人无法理解。
**
“关于盲文……你先上两节课试试,实在没兴趣就不学,反正也不会影响生活。”
“我可以学,反正都是为了我好嘛。”
临睡前再聊起那个堪比导火索的敏感话题,两个人的态度都往后退了半步,腾出来的缓冲地带过于宽敞,宛如一道边界模糊的楚汉河界。
谭霏觉得他有意气用事的成分,但也不想白费口舌自证用意,第二天便托朋友介绍了一位靠谱的盲文老师。
但她午休时间通过电话和老师浅聊了一番,发现中文盲文的学习和使用必须建立在拼音的基础上,便暂时搁置了这个学习计划。
天生失明的盲人这世上也有,但要教一个二十多岁的失明的成年人从拼音开始学起,也太奇怪了。她担心会暴露燕子京的身份。
“哦,你决定就行,我都听你的。”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顺从又消极的怪异态度令谭霏有些心烦。
好在给他洗澡的时候,他反应还是很别扭羞窘,满脸通红的表情真实又生动。
“我就出过两次门,非得洗这么频繁?我自己用湿毛巾擦擦身子不行吗?”
“这都隔三天了,哪里频繁?要不是我前两天回家太累,肯定给你天天洗!”
“还天天?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气愤的语气中夹杂着羞赧的破音,宽肩窄腰的修长身躯在浴缸里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折叠起来的长腿——谭霏用力咳了两声,才忍住没对眼前的景象笑出声。
“咳,一回生二回熟,大男人这么扭捏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谁跟你一回生二回熟!我有记忆开始就没让女人给我洗过澡,包括我娘!”
她尝试用激将法,但燕子京并不吃这套,梗着脖子反驳完之后,将脸埋进了双腿之间,似乎在模仿鸵鸟逃避窘境。
这种地方也太孩子气了吧。
“我也没有给人洗过澡,你赚了。”谭霏自顾自地打开热水,在浴缸的空处试了试花洒喷出水的温度后,出其不意地从他有空隙的肩头浇了下去。
被暖风吹得干燥发热的皮肤瞬间得到灌溉滋润,他却像被烫到了一样激动,胡乱挥手想要抢夺花洒。“我赚个鬼!你身为女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谭霏可不想再被淋湿了,为了让他腾不出手给自己添乱,索性用另一只手去扯他围在腰间的毛巾。
燕子京立刻发出一声怪叫,双手死死揪住毛巾不放!
“谭霏!!”气得嗓子都劈叉了。
逗他有点意思,但她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再不乖乖配合,我就把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拍下来。”谭霏一边关掉热水挤沐浴露,一边云淡风轻地威胁道,“打印成纸质的传单满大街撒,连流浪猫都能看见,如何?”
“你敢……!!”他恶狠狠地“瞪”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但随着沐浴露香气霸道地盈满呼吸,没有焦点的眼神逐渐软化退让了,只留下眼眶内侧的隐约泪光隐晦诉说着羞愤和委屈。
活该。该乖的时候不乖。
谭霏冷哼一声,熟练地把丰盈芬芳的泡沫搓在他的背上。
等顺利给燕子京洗完澡,她心情也舒畅了,看他一脸任由摆布的麻木表情实在有点碍眼。
“好了,别要死不活的。这个年代传播罗照犯法,我可不想吃官司,不会这么干的。”
谭霏把擦干身体的浴巾丢给他,同时大发慈悲地解除威慑,燕子京却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眉毛动了一下。
怎么?吓傻了?真跟动物一样应激了?
她准备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调整情绪,怎料要转身的一瞬间,深色的浴巾突然从头顶罩了下来——
“干什……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