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燕子京身份特别、外貌惹眼,谭霏从一开始就指定了透析中心也为他每次都安排单人透析室。
但她在床边陪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热闹。
平均每十分钟就会有不同的护士小姐敲门进来看他,除了询问身体状态,更多的是在谭霏听来没有意义的寒暄闲聊。
第三位陌生护士离开后,她忍不住揶揄道:“没想到你在这里这么受关注,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一直陪着了。”
燕子京原本放松的表情不自然地愣住了,双手不易察觉地缓缓收紧,抓住盖在身上的羽绒服。
“也没有……我也不知为何今日总有人来看我。”
“可我看她们都对你挺熟悉的,还会关心冯姐和孙祺呢。不如我先回医院补办流程,晚点来接你。”谭霏一边说着,一边查看震动的手机,看到工作消息后准备出去打个电话。
燕子京脸色彻底变了,快速抬手朝床边摸索,碰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后一把握住。
触感柔软、戴着戒指的指节只在他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秒,就用力挣脱了。
谭霏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仿佛被针扎到了似的。
燕子京插着留置针的大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随后尴尬地放下。他知道这是因为先前在医院病房里自己故意弄痛她的缘故。
她出于高傲倔强的性格不示弱不计较,不代表会任由他得逞第二次——尽管他现在只是单纯想挽留而已。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谭霏的语气非常冷淡。
燕子京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真正的需求实在说不出口。
——别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受不了。
病房里一旦安静下来,他就会听到仪器运转的沉闷又冰冷的声音。没人陪他说话分散注意力,血液经由锁骨附近的插管被抽出去的感觉会变得很明显。
寂静的独处,只会让他陷入头皮发麻的不安和无助。
见他迟迟不说话,谭霏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没事是吧”,就抬脚往门外走了。
医生嘱咐过透析治疗时病人只能乖乖躺着不能乱动,燕子京胸口焦躁又闷堵。他握紧拳头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在她开门的时候开口叫住她:
“别走,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谭霏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这是在暗示什么……要他为之前故意握紧她戴戒指的手而道歉吗?可她也没为掐他脖子的事情道歉啊。
认为只有他该道歉,也太看低他了吧……
燕子京的思绪像雨后田地里的蚯蚓一样,陆陆续续地扭动着冒头,直到谭霏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才消停。
“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要不了三分钟就回来了。”
……切,不早说。
***
事实上,这通电话只用了两分钟。
谭霏在推门回透析室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观察了一会儿。
燕子京不知为何像个有多动症的孩子一样,身体不能动,便频繁换着手臂的姿势。要么搁在额头上,要么垫在脑袋下面,要么揉脸……
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她叫住一位路过的护士询问透析过程中会出现的不良反应。
“应该是觉得机器的声音听着不舒服,他看不见,听觉会比普通人更敏感。陪他多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好了,之前陪他来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哦……谢谢。”
谭霏是第一次来,燕子京在这里却算个“名人”了,好像谁都认识他。
为什么呢?因为长得好看吗?还是前期装失忆太引人注目了?
她带着些许困惑走进透析室,燕子京听到脚步声,整个人从不安躁动的状态稍稍镇定下来。
“实在有重要的事情就走吧,我不想拖你后腿。”他故作平淡的态度,试探谭霏是否有突然的行程变化。
后者没接话,只是走到床边,伸手用指关节夹住了他的鼻子。
“唔……干嘛?!”虽然嘴巴也能呼吸,但燕子京还是难受地用力扭头挣扎。
谭霏松了手,看着他红彤彤的精致鼻头,发出意味不明的打趣轻笑声:“感受一下能作为整容模板的鼻子的触感罢了,毕竟我圈子里认识的人这么来一下,可能鼻子就歪了。”
燕子京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整容」是何意?易容?”
谭霏一边重新在床边的座椅上坐下,一边解释道:“现代人为了追求美貌,会在脸上各个部位动刀子填东西,重新塑造五官的模样,这就是「整容」。易容是完全可逆的,但整容不一定,还必须经常维护。”
这么疯魔……在燕子京的认知里,“往脸上动刀”只能和“毁容”联系在一起。
“对了,先前在楼下,那女子误会你是我的「女朋友」,这词是何意?”
同样是对现代用词的疑惑发问,谭霏却并不是每次都耐心解答,“「女朋友」这么简单的词依靠对话内容就能猜出意思了吧,你的脑子这么不好使吗?”
“那「帅哥」是何意?‘帅’在我那个年代是‘将帅’之意,过了一千多年变成夸赞人外表的词语了?”
她嗤笑一声,上手扯了一下他的耳朵,“装什么,在医院里不可能没人这么夸你,耳朵都听出老茧了还来问我?”
不知是她手劲太大,还是体温太高,燕子京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痒又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