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竟没有发觉,他原本拟好的话术已经被他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冲动的行为与不该出现的想法。
待到街角的那股光亮彻底消失,炭治郎将最后的工作做完,也将大门锁上,踏上了回家的路。
少年这段时间的全部心思几乎都用在了学业上,而那位新来的兼职,在帮忙的同时也会偶尔为自己答疑。
毕竟家中长子继承了家人们的厚望,他必须,也只能有出息。这条路是无法选择的,因为这都是注定好了的。
只要有了出息,才能在以后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才能赚钱。灶门家已经经历过缺钱的时候了,所以日后,长子是不会让家中在发生这种情况的。家中有这么多弟弟妹妹,他们之后的学费也不是目前的面包店所能周转的。
所以他必须要做一个有出路的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一个成功的孩子,也要做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
但唯独这些选择里,没有做他自己。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现在只需要处理好最要紧的事情就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在长子的考虑范围内。
夜幕之中,忽然有一双手将他拉入了浓黑的巷中,那双手在深冬时节温热无比,像是手中握过了火焰一般滚烫。
炭治郎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死死地抵在了墙上。少年的后背传来冰冷之意,他此刻身处街角某条巷子里,眼前几乎一片漆黑。
下一秒,少年的嘴角传来温热,淡淡的烟草味在鼻尖蔓延,对方的吻似乎是在冲动之下又保留了一丝克制,杏寿郎并没有直接朝着那柔软的唇瓣俯身吻去,而是在炭治郎的嘴角,留下了一个带着烟味的轻吻。
而后,他又侧过脸,轻轻吻了吻少年的花札耳饰。
即使这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但炭治郎能判断得出来,这股气息的主人是谁。
那是阳光与烟草气息的混合,像是某个明媚的下午,炭治郎在学校的巷口闻到的气味。
炭治郎的心脏几乎快要撞断肋骨跳出,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瞳孔在黑暗中剧烈地收缩,身体僵了僵,对于炼狱老师的吻有些不知所措,大脑空白。
而后,对方沉默了良久,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炭治郎隐约能看见对方脖间的那条银色项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半晌,炭治郎抬起头,他的胸腔内依旧小鹿乱撞着,他轻声道,“炼狱...老师...”
眼看着被对方认出,杏寿郎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银白的项链在锁骨剧烈起伏。他对于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原来,这才是自己心中真正想做的吗?
冲动过后,金发男人也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处,他偏过脑袋,声音几乎快被风声盖过,“....抱歉,灶门少年。”他顿了顿,“我对你做了这种过分的事,我....”
“我真是个差劲的老师。”
杏寿郎的脚步又往后退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做这种事。自己有些太过分了。
还不等炭治郎说什么,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自责气味。少年试图在黑暗中伸手抓住杏寿郎的手腕,但可惜抓了个空,或许他已经没站在自己面前了。
而杏寿郎缓缓往巷口的方向走去,此刻炭治郎才看到了男人的背影,他还是像那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措、慌乱,满心自责为别人带来了困扰。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对于突如其来的吻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自己的嘴角还残存着温热,花札耳饰在寒风中剧烈地晃动着,拍打着少年的脸颊,试图让他清醒些。
少年咽了咽唾沫,喉咙上下滚了滚,轻声问道,“炼狱老师,您刚才....”炭治郎小心地试图向人求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的梦境。可深冬的寒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吹散了那个男人手上的温度,也彻底驱散了那位老师心中像薄纱一般的情感迷雾,他在此时此刻才终于彻底意识到,他到底对于这位少年是一种怎样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感。
半晌,杏寿郎的脚步顿了顿,他的声音没有往日一般洪亮,他转过头,轻声道,“抱歉少年,今天的事,还请忘记吧....!”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学生与老师,怎么能够在一起呢?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只是欣赏那个优秀的孩子;后来,我与那位少年经历太多事情,所以我以为是将他当做弟弟一般亲近。可越往后我越觉得,当我看见他与别人走在一起时,我心里会发酸,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念。我想占有他,希望我与他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在今夜之前,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会想拥抱他,甚至亲吻他。
太差劲了,真是太差劲了。
这是我完整带的第一批从初中部到高中部的学生,是因为心中不够坚定吗?这种行业规定一开始我就已经知晓,为什么还是会萌生出这种情感呢?
我的理想抱负才刚刚得以实现,这张职业证明我准备了许久,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并不想将其抛弃。
可是,我的心声告诉我,我也并不想与他分别。
他的年纪尚小,我们之间相差七岁,他的人生道路还很漫长,升学考试在即,往后还有许多路要走,他的脚步不应该停留在此。
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这种情感,不应该出现,或者说,出现的并不是时候。
位于黑暗中的少年垂了垂眸子,用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呢喃,“忘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