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车头被人硬生生地扳正。炭治郎那侧的后视镜轻轻擦过尖锐的石头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车尾还是被重重地撞击到了石面上,巨响震耳,听声音该是连后备箱的车板子都掀了起来。
车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弄得东倒西歪,郑和朝着炭治郎的方向说道,“你...你的车技还挺野的!”
炭治郎只当是劫后余生的欢喜,权当是对方的夸赞,他的额间也冒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轻声回应道,“谢...谢谢夸奖!”
车后,那辆始终紧随的车依旧狂奔。炭治郎转过脸去,依稀在雨幕之中撞入了那个焦急的双眼,杏寿郎在他们车后看着里面的战况激烈,自己却不能帮上忙,他心中无比自责,为什么自己要来这么晚,要是早点的话就能赶上了。
炭治郎从未看过如此焦急的杏寿郎,在他的眼中,那个男人从来都是沉稳的。车中的惊险或许他都有看在眼里,望而不及,他们只能隔着有限的距离,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中,心中紧紧为对方捏着一把汗。
可他们还来不及安下心来,因为他们的车在雨中有些失控,与落石擦肩而过之后,车头径直开向了围栏塌陷的拐角边。
那拐角边的身后可不再是山体,而是几百米高空崖边。栏杆被山体那头滚落的岩石砸得扭曲断裂,早已失去了拦车的作用。
“....糟糕!”炭治郎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大喊。
此处路面湿滑,在栏杆边缘又长满了青苔,轮胎恐怕会在拐弯时打滑。
而文松丝毫没有松开油门的意思,他笑着,“我一个人带三个下去也不亏!”他的笑声在雨夜中都显得尤为刺耳。
此时此刻,寄希望于刹车或是转向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有一种逃生办法——跳车。
炭治郎的视线落在了紧锁的车门上,随后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车门按钮。
文松此刻正大笑着,他久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眼前越来越近的悬崖,他反而感到无比激动。
炭治郎与郑和她们二人对了对眼神,示意他准备趁文松不注意时打开车门锁,她们三人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从车里跳出去。
如果动作缓慢的话,可能会被文松反应过来,在他们开门之前再次锁住;其次,如果跳车有所犹豫,他们就真的可能会与那个疯子坠崖陪葬了。
郑和二人也瞬间会了意,她们朝着炭治郎点了点头。
几乎是在一瞬间,郑和与小透明二人将文松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本就压低的帽檐此刻更是将文松的视野尽数遮挡,甚至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戴你的小红帽去吧,疯子!”
文松被后座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像是雨夜乌黑的天空,将他紧紧包裹住。他的双手下意识地脱离了方向盘,想用手将他眼前的东西拿开。
炭治郎趁此机会瞬间按下车门锁,随着咔的轻响,门锁随之打开。“快!”炭治郎朝着二人大喊。
几乎是同时,他们三人推门而出,他们已经来不及回头看车头已经行驶到了哪个位置,但依稀能感受到前车轮微微一滑,看样子应该是碾到了崖边的青苔。
整个车身在他们三人推门冲出时猛地往前倾倒。
文松将他的帽子扔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像是电影画面一般播放着,无数的树木飞速倒退,杂草丛生,仿佛在崖底还有一条蜿蜒的涓流。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新鲜的空气,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文松的后背发凉,他猛地转过头去,发现此时的车内只剩余他一人,三个车门都敞开着,宣誓着三人已经安全离车。
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车上,他慌乱地想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那是束缚生还希望的东西,也是将他禁锢在死神手心的枷锁。
可无论如何,他此时的安全带都解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他的耳边好像听到了急促的心电图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告诫着他,他的脚步已经停留在了地狱的入口。
文松知道,他荒唐又疯狂的一生,也即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画上句点。
这被人误解的一生,这被人抛弃的一生,因为前半生的种种,所以导致了他后来的偏执,他想将自己喜爱的事物拴在自己的身边,不听话的就得有惩罚,像是他以前被如此对待一样,这些规矩已经形成了疼痛的烙印,在他的血液里生了根。
他的一辈子很短暂,只停留在了一个很美好的年纪。
童年的创伤,是一辈子的阴影。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他潜意识里的恶魔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觉醒。
因为他被恶魔如此对待过,所以他也选择了用恶魔的方式活下去,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光亮与温暖。即使有,也是短暂的一瞬,在他漫长的黑暗中只能算流光一瞬。
鳄鱼的眼泪随着冰凉的雨水混杂在一起,没人能知道他这滴泪中饱含的是怎样的情绪,也没人愿意听一个疯子的故事。
那辆车翻滚在茂密的树林里,最终滚落到了那条蜿蜒的涓流旁。他的车身冒起浓烟,在翻滚的途中车身尽毁,里面的人被安全带束缚在了原处,也永远陷入了沉睡。
文松童年像今晚的雨夜一般黑,所以许多年后,他的生命也终结在了黑色之中。
他的噩梦结束了。
他带给别人的噩梦,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