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的手有些发抖,但他的面色并未有任何动容。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一种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那是很多年前,他偶然翻到慈悟郎的日记时,指腹便已牢牢记下了这种粗糙。
那时他来慈悟郎房间时,房内刚好空无一人。
而他的桌面中央摊开着这本日记,新写的那页墨痕还没干透,该是慈悟郎写到一半便匆匆离开了。
窗外的风轻轻地掀动着书页,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狯岳下意识闻声走近,摊开的书页杂乱地随风翻飞着,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快速翻阅着。
他隐约看到了日记本中某页模糊的一行字迹——他患有遗传性的阿尔茨海默症。只不过这句话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后面的书页盖了过去,还不及狯岳将其看得真切,慈悟郎的脚步声便渐近,他只能快步扑到床上蜷着身子装睡。
而此刻,很明显,他手中拿的是更早的日记残页。
善逸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散落的纸页中随机拿起一张,定睛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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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20日,晴
今天又在孤儿院收留了一个孩子...不过这个孩子与我也是有缘,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注定了我与他遇见。
这些都是可怜的孩子,我成为不了每个人的救世主,但最多只能带你们两个人回家了。更多的话,老头子我也养不起咯!
2008年10月11日,阴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两个孩子不是很合得来的样子啊?我还以为给狯岳也找了个玩伴,他会很开心呢。善逸这臭小子老是哭鼻子,这可不是件好事啊,我得告诉这孩子要坚强些!
2008年12月6日,阴
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善逸给盛饭呢,真是个懂事的臭小子!不过好像看他有些怕狯岳,是看错了吗?
2009年3月14日,晴
这臭小子每次白天练剑就给我跑到别处去!不过晚上我居然看到这臭小子在偷偷练剑,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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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爷爷的日记!
善逸心里一惊。
这些都是爷爷在什么时候写的,自己从来不知道。
接二连三地又看了好几张,都是他从2008年到2023年之间断断续续的日记。
而一旁的慈悟郎也没有了刚刚的紧张,此刻反而是无比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阅读手中的日记。
他已经记不太清日记的内容了,甚至都记不清这本日记是出自自己笔下,但心底却莫名地觉得这本日记的内容会成为二人关系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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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9日,阴
最近感觉手脚有些不利索了,果然人老了就会这样吗?两兄弟才刚刚读大学,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他们结婚生子的那一天咯!
2021年8月4日,阴
最近发现自己的记性好差,日记本放在哪里我都想了半天!善逸那臭小子还说什么以后要找个轻松的工作方便照顾我,我才不要!
你啊,还是给我好好念书吧,虽然我一把老骨头了但还是能照顾自己!可千万不要成了你的负担咯!
2022年7月10日,雨
最近这几日天天下雨,出门好麻烦!感觉记性更差了,居然下雨天都能够忘记带伞咯!果然还是逃不掉吗?但是好多事我都不想忘掉,可不可以晚点再忘?
2022年11月16日,阴
听说狯岳那小子有机会出国念书了,真是个出息的孩子啊!虽然善逸这孩子大学专业不太好,也不知道好不好就业,但是相信这孩子以后肯定也会很厉害的!
2023年2月12日,晴
最近好像变严重了,连话都说不清了。我的遗传性阿尔茨海默症变得越来越严重咯,可是我还想把孩子们记得清清楚楚啊,最近连他们的事情都记不住了,我也有点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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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工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人上前询问,也没人打扰,狭小的屋子里站满了人,连大门都敞开着,可此刻却安静地出奇。
“老大,这什么情况?”其中一人轻声问道。
被唤作老大的男人朝三人的方向望了望,“我们先去门口等着吧,如果他们还继续要我们搬家的话自然会叫我们的。”
慈悟郎房间内的地面上被散落的书页布满,地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甚至善逸能感受到那字迹越来越歪扭,那双握剑的手终究抵不过岁月与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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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23日,阴
开什么玩笑!狯岳那小子居然跟我说他以后要去学医!可给我吓一跳,从前没发现这孩子喜欢医学啊,是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兴趣呢?
2023年7月8日,阴
今天突然想起来要写日记,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总是答非所问。
还好我把重要的剑法传授给了两个孩子,不然恐怕某一天我连这个都会忘记。这也是我当初必须要找两个孩子学习剑法的原因,因为阴雷和阳雷不能是同一人所学啊。
2023年10月29日,晴
今天的天气真好。但是我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了,我隐约记得我有两个优秀的孩子,是家里的这两位吧?他们也是被我遗忘掉的人吗?有一个叫做狯岳,有一个叫做善逸吧,到底哪个是狯岳,哪个是善逸呢....
2023年12月4日,阴
我好不喜欢这种遗忘的感觉,什么都记不清了....今天翻看了日记才知道,我已经都忘了这么多事情!
可是我的两个孩子很优秀,但是好像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和好啊?想与两个孩子多说说话,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咯,过一天少一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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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悟郎从一个被特殊标记过的柜子里抽出两张纸,那似乎也是日记本上的其中两页,只是被单独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给善逸的,这个....给狯岳的。”慈悟郎笑着递过两张纸,那两张泛黄的纸上下还有着被撕下来的痕迹,边缘泛着毛边,撕痕不规整,像是同一张纸被撕成了上下两半。
善逸拿的那份分明就是写给狯岳的,他无奈地笑笑,“....爷爷,拿反啦!!”
慈悟郎才敲敲脑袋,将二人的相互调换,“抱歉,有点....分不清...你们两个!”